地响，像心跳。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看，又放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手机放在桌上，他盯着它，等它响。

    九点二十分，手机响了。蔡永强。

    “陈书记，武双岭抓到了。在家。他正在吃早饭，看见我们进来，筷子掉了。”

    陈清泉说：“东西呢？”

    蔡永强说：“搜了。书房里有个保险柜，里面有钱、金条、存折。还有一本笔记本，记着这些年收的每一笔钱。跟U盘里的名单对得上。”

    陈清泉说：“好。下一个。”

    九点二十五分，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另外一个组的组长。

    “陈书记，郑毅红抓到了。在办公室。她正在批文件，看见我们进来，很冷静。说，我等你们很久了。”

    陈清泉说：“东西呢？”

    组长说：“搜了。她办公室有个暗格，里面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跟U盘里的对得上。”

    陈清泉说：“好。带走。”

    九点四十分，第三个电话。刘生。在省城，由省纪委的人动手。抓到了。

    十点，第四个。马昌平，原政法委书记，已调离绿藤，在邻市。抓到了。

    十点十分，第五个。名单上那些他不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全抓到了。

    十点半，蔡永强的最后一个电话。

    “陈书记，全部抓到了。十二个人，一个没跑。”

    陈清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辛苦了。”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街，恢复了平静。警车已经开走了，行人来来往往，车流穿梭。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绿藤市官场经历了一场地震。

    十二个官员，在同一时间被带走。其中包括市委副书记、副市长、局长、处长。这些人，曾经在高明远的金钱攻势下，出卖了权力，出卖了法律，出卖了良心。现在，他们要为这一切付出代价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刀。

    “贺芸那边，可以动手了。”

    老刀说：“是。”

    陈清泉站在窗前，等着。过了十分钟，老刀的电话来了。

    “陈书记，贺芸在家。我们进去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封信。她说，她知道你们会来。她让我们把信交给您。”

    陈清泉说：“信里写的什么？”

    老刀说：“我没看。信封上写着‘陈清泉市长亲启’。”

    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送来吧。”

    老刀说：“好。”

    半个小时后，老刀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陈清泉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普通的A4纸，上面写满了字，字迹娟秀，一笔一画都很工整。像是写的时候，很认真。

    他展开信纸，从头看起。

    “陈市长，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被抓了。我不怪您，也不怪任何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十四年前，我选择了包庇孙兴。

    从那天起，我就不配当警察了。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接那个电话，没有去现场，没有看见他被铐在警车里，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但我知道，不会的。

    他是我儿子，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会救他。这是我的错。不是他的，是我的。我欠他二十一年，我想用一辈子还。但我还不起。”

    陈清泉继续往下看。

    “高明远说，上了这条船，就别想下来。他说得对。我下了十四年，没下来。现在，我不想下了。U盘里的东西，是我这些年攒的。本来是想留给孙兴的，让他知道，他那个爸，是个什么东西。后来您来了，我知道，这些东西该给您了。

    您是个好官，跟绿藤以前那些官不一样。您来了，绿藤的天会亮的。孙兴的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别因为我求情就手软。他杀了人，该偿命。

    我包庇他，也该坐牢。这是法律，谁都别想逃。”

    陈清泉看到最后一行。

    “陈市长，谢谢您。谢谢您让孙兴活着。谢谢您让我有机会，在法庭上，亲口说一句——我有罪。”

    信看完了。陈清泉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里，放进抽屉。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得整个城市金灿灿的。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孙兴就是从那些山里抓回来的。那些山，曾经藏着他，藏着他的U盘，藏着他的罪。现在，山还在，人没了。

    他掏出手机，给钟小艾发了一条信息：“全部抓到了。十二个人，一个没跑。”

    钟小艾秒回：“好。接下来，该审了。”

    陈清泉回了一个字：“审。”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想起黄希说的那句话——“活着就好。活着就能审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