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

    “走吧，进去吧。”罗旭侧身让路，“外面雨大，别淋着了。”

    一行人进了大楼。楼里面比外面看着新一点，地砖是新的，墙也是新刷的，但有一股子霉味，潮乎乎的，像地下室。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宣传画，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有“扫黑除恶”的，有“精准扶贫”的，都是新的，但挂得歪歪斜斜的，一看就是临时挂上去的。

    会议室在三楼，是个能坐三四十人的大房间。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桌布上压着玻璃板。每个座位前面摆着一个茶杯、一个笔记本、一支笔，整整齐齐的，跟阅兵似的。主席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面党旗，党旗两边是两行字——“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罗旭把陈清泉引到主席台正中的位置坐下，然后自己坐在旁边。其他人按照排名依次坐好，动作很快，一看就是老手。陈清泉注意到，陈文泽坐在他对面，隔了三个位置。坐下之后，陈文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又掏出一支笔，放在笔记本旁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同志们，”罗旭开口了，声音洪亮，像是练过，“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一个简短的会议，欢迎陈清泉同志到东山工作。陈清泉同志是我们汉东省的老领导了，在京海、在绿藤都干出了出色的成绩。省委把陈清泉同志派到东山来，是对东山工作的高度重视，也是对东山人民的深切关怀。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陈清泉同志！”

    掌声响起来了。稀稀拉拉的，有气无力。陈清泉看着这些人，有的在鼓掌，有的在拍桌子，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发呆。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人，鼓了两下掌就停了，然后打了个哈欠，用手捂着嘴，假装在擦鼻子。

    “谢谢。”陈清泉等掌声停了，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着。“罗市长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我不是什么老领导，就是个干活的。省委派我来东山，不是让我来当官的，是让我来干活的。”

    台下没人说话。罗旭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没了。

    “来之前，我看过东山的材料。”陈清泉继续说，“GDP全省倒数第三，人均收入全省倒数第二，信访量全省第一。这些数字，你们都比我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台下。“我想说的是，今天早上，我在来东山的路上，看见了三具尸体。”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陈文泽的表情没变，但他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三具尸体，两男一女，吊在国道边上的树林里。脖子上挂着纸牌，写着‘举报者的下场’。这件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没人说话。罗旭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干咳了一声。“陈书记，这件事，下午的常委会上我们正准备汇报。市局那边已经立案了，蔡永强同志在牵头查……”

    “我知道。”陈清泉打断他，“我在路上已经让蔡永强查了。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罗旭愣了一下。“三天？这……这会不会太急了？塔寨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

    “复杂？”陈清泉看着他，“罗市长，三个活生生的人，被人杀了吊在路边，这件事，你觉得复杂？”

    罗旭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陈清泉没再看他。他把目光移到陈文泽身上。“陈书记，你是政法委书记，管着公检法。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陈文泽放下笔，推了推眼镜。“陈书记，这个案子，我听光荣说了一些。三平县那边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宗族势力大，老百姓法治意识淡薄。我们政法系统一直在努力，但有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一朝一夕解决不了，那就两朝两夕。”陈清泉说，“两年解决不了，那就二十年。但不能因为解决不了，就不解决。”

    陈文泽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陈书记说得对。我们政法系统一定全力以赴。”

    “好。”陈清泉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们政法系统了。我要的是结果，不是态度。”

    会议只开了二十分钟。没有废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陈清泉把该说的话说了，把该问的事问了，然后把会散了。罗旭想留他吃晚饭，他说不用了，累了，想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