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夫人，在美容院充二十万，传出去，好听吗？”

    马云波猛地站起来，椅子倒了。“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林耀东转过身来，笑容还在脸上。“马局，您是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塔寨的事，不该您查。您管好您的治安、交通、户籍就行了。其他的事，有人管。”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陈清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马云波，东山公安局局长，二十万，一家美容院，一个被下毒的老婆。这就是蔡永强说的“被逼的”。不是被逼的，是被拿捏了。被拿捏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继续看。”他说。

    耗子点开了第三个视频，20100607。这次是晚上，画面很暗，像是在一个房间里偷拍的。房间不大，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执法为民”。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胳膊上有一道疤。这是李维民，正面，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

    他瘦了，比档案照片上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下巴上有一道新伤疤，还没完全愈合。但眼睛很亮，盯着镜头，像是在跟谁说话。

    “今天是2010年6月7号。我李维民，东山公安局缉毒大队队长，警号093127。以下内容，是我对塔寨村制贩毒案件的调查记录。如果我出了意外，请看到这个视频的人，把它交给公安机关、纪检监察机关或者新闻媒体。”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塔寨村制贩毒团伙，以村支部书记、市人大代表林耀东为首，组织严密，分工明确。该团伙自2005年起，在塔寨村工业区内设立制毒窝点，生产、销售甲基苯丙胺（冰毒），日均产量约五百公斤，年产量约一百八十吨。产品销往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年销售额约人民币三百亿元。”

    三百亿。陈清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三百亿，够东山修多少条路、建多少所学校、盖多少家医院？这些钱，全进了林耀东的口袋，进了保护伞的口袋，变成了豪宅、豪车、名表、金条、海外账户。

    “该团伙的保护伞，涉及本市公安、检察、法院、国土、工商等多个部门。核心成员包括：市公安局副局长陈光荣、市政法委书记陈文泽、市公安局局长马云波（2010年4月后加入）、省公安厅副厅长刘生。”

    李维民又停了一下，这次停得更久。他低下头，看着桌面，像是在整理思绪。再抬起头时，眼眶红了。

    “以上人员，均有证据证明其收受贿赂、包庇纵容、徇私枉法。证据包括：银行转账记录、现金交接照片、通话录音、短信截屏、会面视频等。所有证据已备份，分别存放在三个地点。具体存放位置，见U盘内文件‘证据清单’。”

    他站起来，对着镜头敬了一个礼。姿势很标准，五指并拢，中指贴太阳穴，拇指贴食指。但他的手指在抖，整个手都在抖。

    “我叫李维民，东山公安局缉毒大队队长，警号093127。我以我三十年的警龄、我的人格、我的生命担保，以上内容全部属实。如有虚假，愿受国法制裁。”

    视频停了。

    房间里很安静。耗子嚼口香糖的声音停了，老刀的呼吸声也停了。三个人，像三尊雕塑，一动不动。

    陈清泉先动了。他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从喉咙凉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继续。”他说，声音有点哑。

    耗子点开了第四个视频，20100819。这次是在一个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李维民坐在桌子前面，面前摆着一部手机，手机开着免提。

    “录音开始。”李维民说，按了一下手机上的录音键。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然后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点广东腔。“喂？”

    “是阿强吗？”李维民问。

    “你谁啊？”

    “我是李维民，东山公安局的。我想问你点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公安局的？问我什么事？”

    “2010年3月15号晚上，你在塔寨北门干的事，我全拍到了。制毒、运毒、开枪。你要是不想死，就配合我。”

    “你他妈谁啊？我凭什么配合你？”

    “凭这个。”李维民拿起桌上的一个塑料袋，在手机前晃了晃。塑料袋里装着几枚弹壳，铜黄色的，跟陈清泉口袋里那枚一模一样。“3月15号晚上，你在塔寨北门开了三枪。弹壳我捡到了，上面有你的指纹。要不要我送去省厅鉴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大概有一分钟。

    “你想让我干什么？”阿强的声音变了，没了刚才的嚣张，带着点颤抖。

    “指认林耀东。他让你干什么，你干了什么，全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