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可能还有别人跟林耀东有来往。所以行动之前，不能让他们知道去哪儿。”

    “那就按刚才说的办。出发之前再下命令，路上收手机、收对讲机。到了地方，只说是演习。”

    “行。”

    陈清泉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黑了，路灯亮了，照着空荡荡的街道。远处有一片灯光，密密麻麻的，那是塔寨的方向。那片灯光，白天看不见，晚上就亮起来了，像一只趴在山脚下的萤火虫。

    “蔡队，”他说，“十八号那天，你安排几个人，在祠堂外面等着。不用进去，在外面就行。如果里面出了事，你们就冲进来。”

    “出什么事？”

    “什么都可能出。”陈清泉转过身来，看着他。“林耀东请我去，是要跟我谈。谈得拢，大家都好。谈不拢，他可能翻脸。翻脸的方式有很多种——骂我、吓我、关我、打我。但最有可能的，是拿东西收买我。钱、女人、房子、股票，什么都可能。他如果拿这些东西出来，我就收。”

    蔡永强愣了一下。“收？”

    “收。不收，他怎么会上当？不收，我怎么拿到证据？不收，他怎么知道我也是个贪官，也是个可以收买的人？”

    蔡永强明白了。“您是要……”

    “将计就计。”陈清泉说，“他要给我钱，我拿。他要给我女人，我去。他要给我拍照，我让他拍。他拍我也拍，看谁拍得清楚。”

    “可是……”蔡永强犹豫了一下，“陈书记，那些东西，如果传出去……”

    “传不出去。”陈清泉打断他。“我进去之前，会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摄像头开着，录音笔开着，外面有人守着，三公里外有特警队等着。他拍的东西，出不了塔寨。我拍的东西，当天晚上就送到省里。到时候，不是他收买我，是他给我送证据。”

    蔡永强看着陈清泉，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敬了个礼。这次他的手不抖了，腰挺得直直的，眼神也直直的。

    “陈书记，我这条命，是您的。”

    “我不要你的命。”陈清泉说，“我要你把塔寨的事办好。办好之后，你师父的案子，有人会重新查。你师父的名声，有人会恢复。你师父的女儿，有人会照顾。你脱了这身警服，有人会给你穿上新的。”

    蔡永强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他没擦，让眼泪流。流到下巴上，滴在警服上，洇开一小片。

    “陈书记，”他说，“我替师父，谢谢您。”

    “别谢我。”陈清泉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灯光。“等你师父的案子平反了，你站在他坟前，跟他说一声‘天亮了吧’。就够了。”

    蔡永强走了。办公室里又剩下陈清泉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把那杯凉了的茶喝了。茶是苦的，凉了更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他拿起手机，给钟小艾发了条短信：“十八号，塔寨。准备收网。”

    回复来得很快：“收到。省厅、省纪委、中纪委，三方联动。你定时间。”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下，把灯关了，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窗外那片灯光还在亮着，密密麻麻的，像一只趴在山脚下的萤火虫。那只萤火虫，吞了多少人？

    李维民、蔡永强、马云波、那些死在塔寨的逃犯、那些被塔寨的毒品害死的瘾君子、那些被塔寨的废水毒死的庄稼和鱼。它还在吞，还在亮，还在等着下一个猎物。

    这次，猎物的名字叫陈清泉。

    但不是它吞他，是他要把它连根拔起。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弹壳，放在桌上。铜黄色的，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摸得到。冰凉的，沉甸甸的，像一个承诺。他握紧它，握了很久，直到手心出汗，直到弹壳被捂热了。

    十八号，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