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住了三十个，另外两个招待所各住了二十五个。都是标间，两个人一间。晚饭吃的盒饭，没出去吃。怕被人认出来。”

    “有人注意到吗？”

    “没有。我们的人都是便衣，分散进来的。有的坐大巴，有的坐火车，有的自己开车。到了之后直接进房间，没出来过。服务员以为我们是来旅游的。”

    “旅游？这个季节，东山有什么好旅游的？”

    马卫国笑了一下。“我跟服务员说的，是来看海的。东山不是有海吗？看海的。”

    “看海的人，半夜三更不睡觉，在房间里待着？”

    “我跟服务员说了，我们白天玩累了，晚上早睡。明天还要赶路。”

    陈清泉看着他。马卫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那种笑意，不是高兴，是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

    “马支队长，”陈清泉说，“你的兵，怕不怕？”

    马卫国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塔寨。怕林耀东。怕明天进去之后，出不来。”

    马卫国沉默了一会儿。“陈书记，我的兵，都是见过血的。不是新兵蛋子，一听说要打仗就尿裤子。他们打过毒贩，抓过走私，搞过反恐。塔寨这种地方，他们不是第一次去。怕不怕？怕。谁都怕。但怕归怕，该去还是得去。这是军人的命。穿了这身衣服，就得干这个事。怕也得干。”

    “有没有人不想去？”

    “没有。我带的兵，没有一个孬种。来之前，我跟他们说了，这次任务有危险，可能会有伤亡。不想去的，可以留下。

    八十个人，没有一个留下。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干。不是他们去，就是别人去。他们去了，别人就不用去了。这就是军人的逻辑。”

    陈清泉看着招待所二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灯亮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听不清楚。但能感觉到，那些人在里面，在准备。

    擦枪，装弹，检查装备。他们从全省各地赶过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到了东山，住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招待所里，吃着盒饭，等着天亮。天亮之前，他们要摸黑进村，摸黑包围，摸黑作战。他们不知道村里面有什么，不知道林耀东有多少人多少枪，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着出来。但他们还是来了。来了就没打算回去。不是不回去，是没想过回不去。想的只有一件事——完成任务。

    “马支队长，”陈清泉说，“明天凌晨四点，我跟你一起进村。”

    马卫国愣住了。“陈书记，这不行。太危险了。您是总指挥，应该在后面指挥。进村的事，交给我们。”

    “我不是去指挥，我是去看。看我的兵怎么打仗。”

    “您不是兵。”

    “我是。我是这片土地上的兵。土地给了我权力，我就得守好它。塔寨是东山的土地，东山是我的地盘。

    我的地盘上出了毒贩，我得亲自去抓。这不是逞能，是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