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要把赵瑞龙抓回来，让他站在法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犯的罪一条一条地念出来。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赵立春的儿子是怎么用他老子的权力捞钱的，是怎么跟毒贩勾结的，是怎么杀人的。这比杀了他更解气。”

    老刀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陈清泉身边，也看着窗外的夜景。

    “陈书记，”他说，“我老刀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是第一个。”

    “别拍马屁。”

    “不是拍马屁。”老刀笑了笑，“是真的。我跟过很多人，有当官的，有经商的，有混社会的。他们嘴上都说得好听，什么为民请命，什么匡扶正义，什么替天行道。但到了关键时候，全都只顾自己。你是第一个——到了关键时候，还想着别人的人。”

    陈清泉没接话。他拍了拍老刀的肩膀，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你也早点睡。”老刀往门口走，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陈书记，明天到了香港，别冲动。”

    “知道了。”

    门关上了。房间里又只剩下陈清泉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老刀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是第一个——到了关键时候，还想着别人的人。”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个王宗义，也是个想着别人的人。他帮那些没钱打官司的老百姓，帮那些被强拆的钉子户，帮那些被冤枉的可怜人。结果呢？被人算计，被人陷害，被人逼到三十三楼的楼顶上，跳了下去。

    那时候他以为，想着别人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因为他在东山的这三个月，看到了另一种可能。那些缉毒警，那些基层干部，那些普通老百姓——他们也是想着别人的人。他们没死，没跳楼，没被人踩在脚底下。他们活着，好好地活着，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这个世界。

    马云波是这样的人。蔡永强是这样的人。李维民是这样的人。钟小艾也是这样的人。

    陈清泉在窗前站了很久。他看着中环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掉，看着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从金色变成银色，看着天空从橘红色变成深蓝色，又变成黑色。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车越来越少，整个城市慢慢安静下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所有的声音都关掉了。

    他的手机响了。是钟小艾。

    “还没睡？”

    “没。”

    “明天早上的飞机，七点半。别迟到。”

    “不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钟小艾说:“陈清泉，我刚才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要去香港。”

    “我说过了——”

    “你说的不是真的。”她打断他，“你说你是去抓赵瑞龙，但我总觉得，你不只是为了抓他。”

    陈清泉没说话。

    “你是去送死。”钟小艾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你想用自己去换赵瑞龙。你去找他，他杀了你，然后香港警方抓他。这样他就跑不了了。”

    陈清泉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弹一首什么曲子。

    “你想多了。”他说。

    “我没想多。”钟小艾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陈清泉，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个人，看起来精明，其实最傻。你觉得你这条命不值钱，觉得用它换赵瑞龙值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那些跟着你的人怎么办？马云波怎么办？蔡永强怎么办？老刀怎么办？他们信你，跟着你干，不是为了给你收尸的！”

    陈清泉没接话。他靠在窗台上，听着电话那头钟小艾的呼吸声。她的呼吸很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还有，”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死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像是颗子弹，穿过电话线，打在他胸口上。

    “小艾——”

    “你别说了。”她打断他，“明天到了香港，你跟着我。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你要是敢一个人去找赵瑞龙，我——”

    “你怎么样？”

    “我饶不了你。”

    陈清泉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笑。笑得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知道了。”他说，“睡吧。”

    “你也早点睡。”

    “嗯。”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几道淡淡的光带。他看着那些光带，看着它们慢慢移动，慢慢变淡。

    他想起前世的那个夜晚。三十三楼的楼顶，风很大，他站在栏杆外面，脚下的城市灯火辉煌，像是另一个世界。那时候他想，如果人真的有来世，他一定要做个不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