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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陈清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死水,“赵瑞龙说了,天亮前会有爆炸。你知道他手里有什么。他在东山经营了那么多年,手里不可能没有炸药。
他要是真的在市区安了炸弹,天亮之前不引爆,明天早上就会有人发现。到时候死的是谁?是你,是我,是香港警方的人,是那些无辜的老百姓。”
“他可以骗你。”
“他可以不骗我。”陈清泉看着她,“你敢赌吗?”
钟小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不敢赌。她不敢拿香港几百万人的命去赌赵瑞龙会不会真的引爆炸弹。这不是法庭上的证据博弈,不是审讯室里的心理较量,这是一个疯子手里攥着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炸弹,你敢不敢赌他没有?
“我去。”陈清泉从她手里拿回手机,“你留在这里,通知香港警方,让他们排查市区的可疑爆炸物。”
“不行!”钟小艾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了他的袖子里,“陈清泉,你不能一个人去!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沙书记,你答应过我,你说你会回来!你说三天之后我们在香港碰头,你——”
“我没忘。”他打断她,“所以我才要去。如果赵瑞龙真的要引爆炸弹,我不去,大家都得死。我去了,至少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被他杀的机会?”
“谈判的机会。”陈清泉看着她,嘴角勾了一下,算是笑,“我了解赵瑞龙。他不是那种纯粹的疯子,他是个商人。商人做事,讲的是利益。他要我死,不是因为恨我,是因为我挡了他的路。现在我给他一个机会——他可以亲手杀我,但条件是,不能伤及无辜。这笔买卖,他会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他这辈子最恨的人。我毁了他爸的基业,毁了他的人脉,毁了他的生意,毁了他的一切。对他来说,亲手杀我,比炸掉整个香港都解气。”
钟小艾的手在发抖。她死死地抓着他的袖子,指节都泛白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知道抓不住,但就是不肯松手。
“小艾,”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松手。”
“不松。”
“松手。”
“我说了不松!”
她的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窗外的雾更浓了,对面楼的灯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和两个站在窗边的人。
陈清泉看着她,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硬,扎手,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会是软的,会是滑的,会是那种摸上去像丝绸一样的触感。但实际摸上去,扎扎的,像是一把没完全干透的稻草。
“我会回来的。”他说,“我答应你。”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上次你也说是真的。”
他笑了。这次是真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看,你又学我说话了。”
钟小艾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笑,笑得很苦,笑得很无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个混蛋。”她说。
“我知道。”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擦了擦眼泪。她的妆花了,眼线晕开了,在眼角拉出两道黑色的线,像是一条流干了的小河。
“你去吧。”她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情况不对,跑。别管什么炸弹,别管什么人质,跑。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陈清泉没回答。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如果赵瑞龙真的引爆炸弹,他不可能跑。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是因为他死了太多次了。前世的王宗义从三十三楼的楼顶跳下去的时候,死过一次。
重生成陈清泉之后,他在山水庄园的客房里醒来,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又死了一次。在东山塔寨,他站在祠堂里,面对林耀东的枪口,死过第三次。一个人死过三次之后,就不那么怕死了。
他怕的是活着的人。是那些在他死了之后还要继续活着的人。是那些会哭、会痛、会在深夜里想起他的人。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又灭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日光灯啪的一声,白光刺眼。
“陈清泉。”钟小艾在身后叫他。
他回头。
她站在窗边,背后是雾和灯火。她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他能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某种更亮的东西,像是灯塔上的灯,在浓雾里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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