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发到哪儿了？”

    “发到村支书手里了。”老太太苦笑，“他说帮我们保管，一人扣了两百块，说是手续费。”

    “手续费？”陈清泉皱眉，“什么手续费？”

    “谁知道呢。”老太太摇了摇头，“我们也不敢问，问了也没用。村支书是马主任的亲戚，谁敢得罪他？”

    陈清泉记下来，又问了几户人家，情况都差不多——扶贫款被层层克扣，到老百姓手里的，不到一半。

    从石头沟村回来，已经是傍晚了。

    钟小艾走在前面，脚步很快，陈清泉跟在后面，能看出她在生气。

    “钟主任，您怎么了？”

    “没什么。”钟小艾头也不回，“就是觉得，这些人太可恨了。”

    “谁？”

    “那些克扣扶贫款的。”她停下来，转过身，“那些钱，是给老百姓活命的。他们连这个都敢贪，还有什么事不敢做？”

    陈清泉看着她，没说话。

    “清泉，你说，这些人心里还有没有老百姓？”钟小艾问。

    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些人有，有些人没有。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没有的，一个一个揪出来。”

    钟小艾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走吧。”她转过身，“回去还有一堆账要看。”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清泉带着团队，把青川县翻了个底朝天。

    账目查了一遍又一遍，走访了一户又一户，信访材料翻了一摞又一摞。

    问题越查越多，越查越深。

    扶贫资金被套取、被挪用、被克扣，不是个案，而是普遍现象。

    县扶贫办主任马富贵，是这些问题的核心人物。

    他通过各种手段，套取扶贫资金八千万，用于个人挥霍、购买房产、转移境外。

    他的保护伞，也不止县里，还有市里、省里。

    陈清泉把证据整理好，直报委领导。

    委领导批示：“依法严办，一查到底。”

    消息传回青川，马富贵慌了，连夜让人销毁账本。

    但陈清泉早有准备——账本的复印件，已经锁在北京的保险柜里。

    “马主任，您这是何必呢？”陈清泉坐在马富贵对面，语气平静，“账本您烧了，但复印件还在。您觉得，烧了就能解决问题吗？”

    马富贵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您要是主动交代，算自首，可以从轻。”陈清泉站起来，“您要是拒不交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马富贵咬着牙，不说话。

    “行，您慢慢想。”陈清泉转身走了。

    三天后，马富贵交代了所有问题。

    他交代了怎么套取资金的，怎么转移资产的，怎么行贿的，怎么拉拢腐蚀干部的。

    供出了一串名单——副县长、市财政局长、省扶贫办副主任……

    一周之内，这些人全部被控制。

    案子告破，消息传遍全省。

    老百姓放鞭炮庆祝，给陈清泉送了一面锦旗：“青天监察组”。

    小吴捧着锦旗，激动得不行：“陈主任，您看，老百姓给您送锦旗了！”

    陈清泉看了一眼，笑了笑：“挂起来吧。”

    “陈主任，您不高兴吗？”

    “高兴。”陈清泉点了根烟，“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的。”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案子虽然破了，但问题还没解决。我们要做的，不是抓几个人，而是把制度漏洞补上。”

    小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钟小艾站在旁边，看着陈清泉，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陈主任，下一步怎么办？”她问。

    “下一步，写报告。”陈清泉吐了口烟，“把青川的问题说透，把建议提实。然后，全省推开。”

    “全省？”

    “对，全省。”陈清泉看着她，“我们要在三个月内，把西康省扶贫领域的问题，基本查清楚。”

    钟小艾点了点头：“好。”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进办公室。

    陈清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

    山的那边，是青川。

    青川里，那些老百姓应该正在吃晚饭，应该正在笑。

    “值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