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炫雅带来的宣发顾问本来还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这会儿坐直了，手指敲了敲电脑边框。

    “如果这么做，物料逻辑也得改。海报、预告、采访口径不能走抒情，要走记忆点和冲击点。”

    “改。”刘勇一句话。

    CJ企划负责人扶了扶眼镜，终于认真起来。

    “那类型结构得从头拆。原先那套悬疑壳不能用了。”

    “拆。”

    “海外舆情和法律预案要提前做。”

    “做。”

    “挂你名字以后，这项目就不是试水。”

    刘勇看着他，眼神一点没躲。

    “我本来也没打算拿这个试水。”

    话说到这儿，很多东西就不用再解释了。

    满屋子最先感到冷的，不是空调，是每个人心里那根算账的线。因为他们都听懂了，这项目不是借历史题材蹭一层厚重感，也不是拿苦难当包装去换奖。刘勇是要把这片子拍成一块揭不下来的疤。

    朴尹慧顺着往下压。

    “还有一条，别把它做成讲道理的片。受害者没义务替谁解释历史，更没义务替谁留体面。”

    刘勇点了下桌子，补了一句。

    “对。别给我讲漂亮话。”

    他扫过整张桌子，眼神像在挑人。

    “我要拍得他们想删。”

    窗边那个做发行的女人听完，直接把手里的水杯放下了。

    “那就不是一般冲突了，是正面顶。到时候删不删是一回事，先来找你麻烦是肯定的。”

    市场口那个年轻人苦笑了一下。

    “我现在已经能想到邮件会堆成什么样了。”

    大少啧了一声，抬手揉了把脸。

    “行，我昨天还当你是去摆摊恶心人。今天算看明白了，你是打算把摊子掀到人家祖坟门口。”

    刘勇扯了下嘴角。

    “我都摆到靖国门口了，还差这点动静？”

    他这话本来是冲大少去的，听在朴尹慧耳朵里，却像是把最后一层试探也撕了。她看着刘勇，忽然不觉得这人只是野路子了。土，是真土。狠，也是真狠。可正因为不绕，他那股劲反而有了点像项目本身的骨头。

    后半场再没人提中立，也没人再提什么奖项语言。

    讨论变得很具体。

    “开场受害者切谁？”编剧统筹问。

    “切最疼的，不切最好看的。”刘勇回。

    “音乐什么时候进？”宣发顾问问。

    朴尹慧接过话：“不要全程煽，留出窒息段，到了该掀的时候一下掀满。”

    “海外版本的介绍词怎么写？”CJ的人问。

    “别写反战大爱那套。”大少都听烦了，先插了一句，“写清楚这是谁对谁干的，别给我写得跟天灾一样。”

    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大少自己先笑。

    “看我干嘛，我今天也算上了一课。”

    会散时，资料夹合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走得快，边走边打电话重排流程。有人站在门口还在回头看刘勇，像是在确认这人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不是一时上头。

    等人差不多清空了，朴尹慧才留了下来。

    她没再坐，手里抱着文件，语气比会中更直。

    “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个调子一旦立死，后面来的就不是一般阻力。右翼会咬，平台会躲，资本会算，甚至可能有人先拿你开刀。”

    刘勇抬头。

    “你劝我收一点？”

    “对。”她说，“圆一点，漂亮一点，留点缓冲。至少别让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麻烦。”

    刘勇笑了，笑得一点都不文雅。

    “我都把摊摆靖国门口了，还差这一脚？”

    朴尹慧望着他，半天没说话。

    她第一次真切闻到一种味道，不是炒作，不是事件营销，是那种明知道会砸到自己头上，还是要往前推的项目味。大活不是声量大，是敢把后果一起吞下去。

    这时，刘勇手机亮了一下。

    他垂眼看去，是一条新转来的私人信息，发件栏写着CJ会长办公室。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

    这个项目，CJ愿意陪你疯一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大少刚走到门口，回头看见刘勇盯着屏幕，忍不住探了句。

    “谁啊，脸色都变了？”

    刘勇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抬眼的时候，眼底那点熬夜的红像是全烧起来了。

    “会长。”

    大少愣了下，随即低低骂了一句。

    “操，真陪你玩大的。”

    朴尹慧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这局已经不是试探了，是真有人把筹码推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