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机位调出来，原声别降。”

    商业片导演抿着嘴，手已经放到了键盘上。

    “中景先撤，近脸试一刀。”

    文艺片导演站着没动，老导演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要讲究，等片子废了再讲究。”

    这话比谁都管用。

    技术组赶紧切素材，键盘声一阵快过一阵。大少站后面伸长脖子，看不太懂，却能看出前面那几个刚才还挺有主意的人，现在都照着刘勇的话走。

    第一刀下去，画面立刻不一样了。

    没那么好看了。

    甚至有点顶。

    可偏偏就是这股不顺眼，把原来那层假精致全撕了。演员那口气没哭出来，喉咙先紧住，鼻翼发颤，脸上那点快绷不住的狼狈被镜头死死贴着，呼吸声压在房间里，听得人胸口发堵。

    商业片导演盯着屏幕，半晌才低低骂了一句。

    “靠，真抬起来了。”

    文艺片导演这回没嘴硬，盯着画面，喉结动了动。

    “不是脏，是疼。”

    花白导演缓缓点头。

    “而且疼得跑不掉。”

    大少看得发愣，凑到朴尹慧旁边，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他到底会不会拍？”

    朴尹慧抱着手臂，眼睛还在屏幕上。

    “我原先敢说不会。现在，不敢了。”

    大少听完，人都麻了一下。

    这女人平常一句话能省半句，现在连她都不敢下判断，那就不是装样子了。

    刘勇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

    “别这么盯着我，我就是看着别扭。”

    商业片导演苦笑。

    “刘总，您这要叫别扭，我以前那些片子都算白剪了。”

    文艺片导演闷了几秒，低声说。

    “刚才那几处，我真没想到。”

    刘勇摆手。

    “少抬我，继续。”

    嘴上硬，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次系统给他的，不是拿来炫的摆设，是能直接往项目里顶的硬本事。国内那帮土味吹牛，居然真给他吹出东西来了，而且是最能反过来咬住现实的东西。

    接下来的节奏，彻底变了。

    不是他听导演讲，而是导演跟着他的判断改。

    “这刀收快了，拖一点。”

    “别急着切反应，先让她自己顶着。”

    “这一句后面太齐，拆开。”

    “这里别求好看，求喘不过气。”

    花白导演听一句就点一下头，越听越沉默。商业片导演改到后面，手速越来越快，脸上的不服气也没了，换成一种被逼出来的兴奋。文艺片导演最开始还皱着眉，后来索性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声不吭专盯表演细节。

    大少站在后面，看着那几个人围着刘勇转，忽然想起老家那些吹牛话，忍不住嘀咕。

    “那帮土货，吹得还真挺准……”

    朴尹慧听见了，唇角轻轻动了一下，没说破。

    两个小时一晃过去，新版测试片终于定了个雏形。

    这次没人再说“差不多”。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味道已经不是原来那回事了。原先那段戏像摆给人看的，现在像是直接塞进人心口里，生硬，不讨喜，但有劲。

    刘勇也没再装模作样地一带而过。

    他坐在那儿，看着屏幕，脑子里那些刚灌进来的东西一点点沉下去，越来越稳。原先他还有点怀疑，怕只是系统猛塞进来的一次灵光，现在却知道不是。

    这能力，真的能用。

    人陆续散掉时，已经夜深了。

    大少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今晚还出去找乐子不？”

    刘勇头也不抬。

    “不去。”

    “真稀罕。”大少嘿了一声，“那我走了，别半夜又叫人。”

    “滚远点。”

    门关上，房间一下静了。

    刘勇把那几段镜头拷进设备，回了自己房间，投影往墙上一打，整面墙都是那张哭脸。

    往常这时候，他早没心思碰正事了。

    今晚不一样。

    酒没开，女人没叫，连手机都反扣在一边没再理。

    他就坐在投影前，一遍遍看。

    看那口没顺出来的气。

    看镜头贴上去以后，脸上那点快垮掉的狼狈。

    看一刀轻一点和重一点，到底差在哪。

    越看，白天会议室里那股爽劲儿就越不是单纯装逼了，而是有种更实在的东西落下来。以前别人吹他，他自己都知道有几分水。今天这波奖励却是反过来的，先让外行吹，吹完真给了他一把能切东西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