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站了起来，顺手把桌上的合同样本往自己这边一拢，纸页摊开时发出一阵细碎响声。不是那种拍桌子的响，也不是带火气的响，更像是有人把刀具一件件摆上台面。

    白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就明白了。

    刚才那股要冲上去硬碰一场的火气没了，换成了更让人心里发沉的冷静。

    刘勇拿起笔：“把能翻的条款全翻出来。”

    白野立刻坐回去：“我来找。”

    “林瑜蓓也叫过来。”刘勇说，“她懂法务，别漏了。”

    朴尹慧点头，已经摸出手机：“我去联系她。”

    副导演在旁边搓了下手：“那我们今晚是要把这合同拆了？”

    “不是拆。”刘勇翻到第一页，视线落在一条细得几乎要被忽略的条款上，“是把他们能钻的地方先钉死。”

    白野一听这话，立刻把桌角那沓打印稿拖了过来，开始一页页比对：“这条，内容审核归平台最终判断。”

    “标红。”刘勇连眼皮都没抬。

    “这条，平台保留自由裁量权。”

    “也标红。”

    “还有这个，合规下架要求不明确，但执行权很硬。”

    刘勇抬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字压得极稳：“写责任边界。”

    白野手指一顿，抬头看他。

    刘勇没停：“他们要裁量权，可以。那就把标准、期限、通知方式、复核路径，全写清。”

    朴尹慧一边翻页一边接得很快：“还有证据链。平台要是说风险，就得让它说清楚风险依据是什么，谁判断，谁签字，谁复核。”

    助理原本还站着，听到这里，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到角落里，开始帮着整理页码。他一边排，一边忍不住小声感叹：“这哪像谈判，这像抄家。”

    白野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抬头又看了刘勇一眼。

    刘勇正低着头写字，没骂人，也没装狠，额前碎发压下来，整个人像是把火全压进了纸面。那种沉，不是憋着发作的沉，是他真准备一条条较真到底的沉。

    “你这回倒挺像个干活的人。”朴尹慧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

    刘勇笔没停，只淡淡回她：“我平时也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