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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往下。
“五岁那场,难在眼神。那孩子不是在演苦,他是在炫耀糖。多了一块,就觉得自己赢了。他把糖举得很高,不是给镜头看,是给屋里的大人看。哭谁都会,得意不好演,因为他得真信。”
旁边一名女记者低声说了句法语,像是“这个细节太狠了”,赶紧又记。
刘勇还是照着那十行字往下走,一场一场拆,不往上拔,专挑人身上的东西说。
说谁卡住了,谁过不去,谁拍完蹲在机器后面抽烟,谁眼圈红了却死活不承认。
说到日惹,他停了一下。
“有个印尼女孩映后跟我说,她以前一直以为那是国家的事,是报纸上的事,跟自己家没关系。后来她看到片子里有个人进门前先蹭鞋底,她一下愣住了。她说,我以为那是自己家的私事。”
这句话一落,后排一个学生本来靠着椅背,慢慢坐正了。
刘勇没等反应,接着往下。
“釜山有个日本记者,Q&A结束以后没走。我路过时看见他在本子上写了一句。写的是,如果连镜头都不肯留下,人就会第二次消失。”
这回,坐在左侧那排的文化政策顾问终于抬起头,开始认真记。
四十分钟里,刘勇没有碰“正义”“和平”“和解”这些词。有人等着他拔高,他偏不。他只把十场戏讲回十个具体的人,讲回手、脚印、糖纸、鞋底和笔记本上的一句话。
说完最后一场,他把纸放下。
“我讲完了。”
没人立刻鼓掌。
那个沉默不是尴尬,更像一群人刚从别人的记忆里出来,脚还没踩稳。
第二排,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慢慢站了起来。主持人想递话筒,老人先摆了下手,像是嫌那动作碍事。他手在抖,抖得很明显。
“我研究欧洲二十世纪战争记忆,三十年。”
他的英语口音很重,咬字却干净。
“你刚才讲的每一场戏,我都在我的研究里见过对应的真人真事。”
白野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
老教授吸了口气,继续说:“欧洲人花了五十年,才学会把战争记忆拍成电影。你们只花了几十年。”
这句话一出来,场里几个真正做历史研究的人,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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