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南边的河问。

    凯看了看：“通往下游的几个部落。河面宽，水流急，一般不走那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河里有水怪，很危险。”

    水怪？张铁柱心里记下了。危险意味着人少，人少意味着……

    “雌兽大人想学爬树技巧吗？”凯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我先教您怎么用尾巴保持平衡！”

    凯的教学很耐心。他示范怎么用尾巴调整重心，怎么用脚掌抓树皮，怎么判断树枝的承重。

    张铁柱学得认真。这技能实用，逃命时用得上。

    练了一个多小时，他累得胳膊发软。凯扶着他从树上下来——其实是半抱半扶，张铁柱脚沾地时，整个人都快挂在凯身上了。

    凯身上有股阳光和青草的味道，肌肉结实，体温偏高。张铁柱站稳后赶紧推开他，耳朵尖发烫。

    雷恩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

    洛林则检查了他的手掌：“有擦伤。回去上药。”

    张铁柱看着这三个围着他转的雄兽，心里那点逃跑的念头更强烈了。

    不能再拖了。今晚就行动。

    晚饭时，他特别安静，边吃边观察。

    雷恩守夜的习惯是上半夜在洞口，下半夜会稍微眯一会儿。凯睡得沉，打雷都不醒。洛林……洛林作息规律，午夜前肯定睡。

    凌晨两点，是人最困的时候。就那个时间溜。

    他多吃了几块肉，攒体力。又偷偷藏了两个果子在兽皮垫子下面——路上吃。

    夜幕降临。

    张铁柱躺在兽皮垫子上，闭着眼装睡。耳朵却竖着，听洞里的动静。

    雷恩在洞口，能听见他偶尔调整姿势的窸窣声。凯已经打起了小呼噜。洛林的呼吸很轻，但很均匀，应该也睡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张铁柱数着自己的心跳。大概数到五千多下时，他听见雷恩起身，走到洞外——应该是去方便。

    机会！

    他悄悄爬起来，摸到洞口。外面月光很好，能看清路。他拎上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里面有几个肉干、两个果子、一囊水，还有那根磨尖的骨片当武器。

    蹑手蹑脚溜出石洞。

    夜风很凉，吹得他一个激灵。他压低身子，沿着石壁的阴影往南边摸。

    部落晚上有巡逻，但不多。他躲过两拨，顺利溜到了部落边缘。

    前面就是那片树林。进了林子，就好躲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冲进去——

    “雌兽大人，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声音从头顶传来。

    张铁柱浑身僵住，缓缓抬头。

    洛林盘在旁边的树上，墨绿色的蛇尾缠着树干，竖瞳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手里还拿着几株草药，像是刚采药回来。

    “我……我起夜！”张铁柱脑子转得飞快，“睡不着，出来走走！”

    “起夜带包袱？”洛林从树上滑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蛇尾蜿蜒，挡住去路。

    张铁柱后退一步：“里面……里面是备用衣服！怕冷！”

    洛林静静看着他。月光下，蛇族药师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竖瞳仿佛能看透人心。

    “回去吧。”良久，洛林说，“夜里凉，您气血虚，会生病。”

    “我、我再走走……”

    “雷恩马上回来。”洛林打断他，“如果他看见您在这里，会起疑。”

    张铁柱咬咬牙。计划A失败，启动计划B——装可怜。

    他低下头，那对圆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我就是……心里闷。想一个人静静。”

    这招好像有点用。洛林的语气软了些：“我陪您走走。但只能在部落范围内。”

    “……好吧。”

    两人沿着部落边缘慢慢走。月光洒在地上，一片银白。

    “您想离开。”洛林忽然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铁柱心里一紧，没接话。

    “为什么？”洛林问，“黑石部落对您不好吗？雷恩、凯、还有我，对您不好吗？”

    “不是不好……”张铁柱斟酌着词句，“就是……我不属于这儿。”

    “那您属于哪儿？”

    张铁柱答不上来。他能说属于东北吗？属于二十一世纪吗？说了也没人信。

    “每个雌兽刚来时都不适应。”洛林的声音很平静，“梅拉大姐当年哭了一个月。但现在，她有家，有孩子，过得很好。”

    “那不是我想要的。”张铁柱低声说。

    “您想要什么？”

    自由。回家。变回男人。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

    “我想要……自己选择。”他最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