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时，张铁柱忽然翻了个身，变成了平躺。

    凯吓得手臂僵在半空，屏住呼吸。

    张铁柱没醒，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沉了。

    凯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动的意思，胆子又大了点。他看着张铁柱近在咫尺的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安静。鹿老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凝视，也是一种无声的告白。”

    于是凯开始“凝视”。他侧过身，用手臂撑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铁柱的睡颜。心里默数：一秒，两秒，三秒……据说凝视超过三秒，对方就会有感应……

    数到第十秒，张铁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凯心头一喜，有反应了！他继续“深情凝视”。

    第十五秒，张铁柱的睫毛颤了颤。

    第二十秒，张铁柱猛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黑暗里，凯那对因为“深情凝视”而瞪得溜圆、在微光下反着亮光的豹眼，就这么直勾勾地怼在张铁柱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啊——！”张铁柱吓得一声短促的惊叫，那对圆耳朵“唰”地炸毛，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脑勺“咚”一声撞在炕头的木板上。

    “唔！”他疼得闷哼一声，睡意全无。

    “雌、雌兽大人！您没事吧？！”凯也吓坏了，赶紧凑过去想查看。

    “你大半夜不睡觉瞪俩大眼珠子瞅我干啥？！”张铁柱捂着后脑勺，惊魂未定，气得那对圆耳朵直抖，“吓死我了！我以为闹鬼了！”

    “我、我没想吓您……”凯慌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摸他后脑勺，“我就是在……在值夜！对！值夜！认真观察您的情况！”

    “值夜是用耳朵听！不是用眼珠子吓人！”张铁柱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自己揉了揉撞疼的地方。还好，没起包，但肯定青了。

    这边的动静把雷恩和洛林也吵醒了。雷恩坐起来，点了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只见张铁柱捂着后脑勺一脸怒容，凯跪坐在旁边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雷恩沉声问，目光落在张铁柱捂着头的手上。

    “他！”张铁柱指着凯，“大半夜不睡觉，瞪个眼珠子瞅我！跟个猫头鹰似的！吓得我撞脑袋了！”

    凯急得快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他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总不能说是在实践鹿老的“凝视告白法”吧？

    洛林也坐了起来，竖瞳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最后落在凯那副羞愧欲死的表情上，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没说话。

    雷恩下炕，走到张铁柱这边，轻轻拨开他的手，看了看后脑勺。“有点红，没破。疼得厉害吗？”

    “疼倒是不咋疼，就是吓这一跳够呛。”张铁柱怒气消了些，但还是瞪了凯一眼。

    凯低着头，耳朵和尾巴都耷拉到极致了，小声嗫嚅：“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对您好点……让您多看看我……”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张铁柱听懂了。他看着凯那副懊恼又委屈的傻样，心里那点火气彻底没了，反而有点想笑。这傻豹子，折腾一天，就为这？

    “行了行了，没事了。”张铁柱摆摆手，重新躺下，“睡觉睡觉，再不睡天亮了。凯，你也躺下，闭眼，睡觉。值夜不是让你值成夜猫子。”

    “哦……”凯乖乖躺下，紧紧闭上眼睛，但睫毛还在不安地颤动。

    雷恩吹灭油灯，也躺下了。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安静。

    过了一会儿，张铁柱在黑暗里小声开口：“凯。”

    “在！”凯立刻应声，眼睛还闭得紧紧的。

    “你以后……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张铁柱的声音带着困意，但很清晰，“该啥样就啥样。你平时那样就挺好，傻是傻了点，但实在。用不着学别人，更用不着跟鹿老学那些歪招。”

    凯身体一僵，眼睛唰地睁开：“您、您知道是鹿老……”

    “猜也猜到了。”张铁柱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笑意，“就她那点‘经验’，能教出啥好招？净误人子弟。你呀，长点儿心吧。”

    凯不说话了，心里又是羞愧又是暖，还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放松。好像……伪装被戳破，反而轻松了。

    “雌兽大人……”他小声说。

    “嗯？”

    “我平时那样……您真的觉得挺好？”

    “废话。”张铁柱打了个哈欠，“不好我能留你在身边？能让你上炕？赶紧睡，明儿还得种玉米呢。”

    “……嗯！”凯用力点头，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他重新闭上眼睛，心里那点因为“勾引失败”而生的挫败感，不知不觉散了。好像……被雌兽大人骂一顿，比学那些别扭的招数，更让他觉得踏实、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