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正式尝试”后的第二天，天就阴了下来。不是那种狂风大作的阴沉，是春日里特有的、湿润润、软绵绵的阴。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里能拧出水来，风也带着股泥土和青草返潮的气味。

    “怕是要下雨了。”洛林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看天，竖瞳微微眯起，“春雨。”

    “下雨好哇！”凯在院子里，正把晾晒的兽皮往屋里收，豹耳朵上沾了点湿气，“春雨贵如油！下过雨，菜苗肯定蹭蹭长！”

    雷恩没说话，只是加快了修补后院篱笆的动作，把几处不太结实的地方又加固了一遍。然后去柴房抱了更多干柴进来，堆在灶边。最后，他看了眼天色，去地窖多拿了些土豆和萝卜上来。

    张铁柱坐在屋里炕上，靠着凯贡献出来的、毛茸茸的“人肉靠垫”，手里缝补着雷恩昨天刮破的裤子。那对圆耳朵惬意地抖着，听着外面三人忙碌的动静，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平静。身体还有点残留的酸软，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彻底浸润的满足。

    昨晚之后，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惊天动地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沉静、更深入骨髓的亲密。雷恩看他的眼神，依旧沉稳，但多了些更厚重的东西，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终于落了地。凯虽然傻乎乎的好像没完全明白，但本能地更黏他了，眼神里除了依赖，还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翼翼的珍视。洛林则更静了，但那份安静里，是了然，是守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审视。

    傍晚时分，雨果然淅淅沥沥地下来了。起初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就连成了线，敲在屋顶的茅草上，发出沙沙的、催眠般的声响。天地间一片朦胧的水汽，远处的山林和近处的菜地都模糊了轮廓。

    “关门，关窗。”雷恩检查了一遍门窗，把最后一丝湿气挡在外面。

    屋里点起了油灯，橘黄的光晕驱散了雨天的昏暗，将小小的屋子衬得格外温暖。灶膛里的火一直没熄，温着一锅洛林下午就炖上的、加了药材的鸡汤，鲜香混着草药的清苦，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吃饭了。”雷恩把炕桌搬到炕上，洛林盛汤，凯摆碗筷。张铁柱想帮忙，被三人齐声制止。

    “您坐着！”“别动。”“我来。”

    张铁柱只好老实地盘腿坐好，看着他们忙活。热腾腾的鸡汤，烤得外酥里软的玉米饼子，一小碟梅拉送的、脆生生的腌萝卜。简单，但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心安。

    四人围着炕桌坐下。凯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汤，烫得直哈气，眼睛却幸福地眯起来：“唔！好喝！洛林，你这汤里加啥了？又鲜又不腻！”

    “几味温补的药材，春季祛湿。”洛林解释，给张铁柱盛了满满一碗，汤多肉嫩，还特意撇了油。

    雷恩把饼子掰成小块，泡在张铁柱的汤碗里，又给他夹了块鸡翅膀——他记得张铁柱爱吃这个部位。

    张铁柱小口喝着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屋外是潺潺的雨声，屋里是温暖的灯光，碗里是美味的食物，身边是……最重要的人。那对圆耳朵舒服地耷拉着，尾巴也无意识地轻轻摇晃。

    “这雨，怕是要下一夜。”雷恩听着雨声说。

    “下呗，正好睡觉。”凯啃着饼子，含糊不清地说，“听着雨声睡，可香了！”

    洛林也点了点头：“春雨助眠。”

    吃完饭，收拾妥当。凯抢着去洗碗，雷恩去添柴，让炕烧得更热乎些。洛林则拿出他的脉枕，对张铁柱示意：“手。”

    张铁柱把手伸过去。洛林的指尖微凉，稳稳地搭在他手腕上。竖瞳低垂，神情专注。屋里很安静，只有雨声、洗碗的水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片刻后，洛林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脉象平和，比前几日更稳。只是有些许耗损，需继续温养，避风寒，忌劳累。”

    张铁柱脸一热，嗯了一声，收回手。耗损……还不是因为某人！

    洛林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补充道：“鸡汤里的药材便是调理之用，每晚睡前再服一剂安神汤即可。”

    这时，雷恩和凯也忙完了，重新上炕。油灯被拨暗了些，只留一点昏黄的光晕。四人挤在暖烘烘的炕上，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声。

    “这雨声，”张铁柱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像在说话。”

    “说什么？”凯好奇地问，往他这边蹭了蹭。

    “说……春天真的来了。说地里的种子在发芽。说……日子还长着呢。”张铁柱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轻声说。他心里那点因为“尝试”和“未来”而生出的、细微的不确定和惶惑，在这安宁的雨夜里，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满的、沉甸甸的当下。

    雷恩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他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凯也有样学样，把爪子（手）搭在了张铁柱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