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像颗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看着是灭了，其实闷着股邪火，滋滋地烧。连着两天，家里气氛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

    别扭的源头，是凯。

    这小子自从那天“偷袭”成功，整个人就处于一种诡异的、持续性的亢奋和心虚交织的状态。他走路有点同手同脚，看张铁柱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但一触即离，脸红得像猴屁股，尾巴总是不自觉地高高竖起，轻轻摇晃，一副“我干了件大事但我好慌”的模样。干活时格外卖力，抢着做最脏最累的，好像这样就能弥补点啥，但眼神老往张铁柱嘴唇上瞟，瞟完自己又臊得低头猛刨地。

    吃饭时，他也变了。以前是风卷残云，埋头苦干。现在，他给张铁柱夹菜的频率高得离谱，几乎张铁柱每吃一口，他就要补一筷子，还专挑张铁柱爱吃的。一边夹，一边偷瞄张铁柱的反应，耳朵竖得老高。

    “凯，我自己有手。”张铁柱被他伺候得浑身不自在，那对圆耳朵抖了抖，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和菜，有点无语。

    “您、您多吃点！今天翻地累！”凯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又夹了一筷子炒蛋过去。

    旁边雷恩放下碗，灰蓝色的眼睛在凯那副殷勤过度的样子和张铁柱略显无奈的脸色上扫过，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一块挑好刺的鱼肚子肉，放进了张铁柱已经冒尖的碗里。动作自然，但存在感极强。

    凯一看，急了，立刻伸长手臂，去够那盘离得有点远的炖肉，想再夹一块。“雌兽大人，这个肉烂，您尝尝！”

    他动作太急，胳膊肘“砰”一下撞翻了洛林放在桌边、还没来得及喝的一碗药茶。褐色的药汁泼了半桌子，也溅到了洛林干净的袖口上。

    空气瞬间安静。凯僵住，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和洛林袖口的污渍，脸“唰”地白了，尾巴也吓得蔫了：“对、对不起！洛林！我不是故意的！我……”

    洛林垂眸，看着袖口的药渍，又抬眼，平静地看向凯。那竖瞳里没什么情绪，但莫名的让凯后背发凉。洛林没说话，只是拿起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袖口和桌面。

    “没事。”洛林擦完，才淡淡说了两个字，然后重新给自己盛了碗药茶，放在离凯最远的位置，小口喝着。整个过程，看都没再看凯一眼。

    凯更蔫了，缩着脖子，默默坐好，不敢再乱动乱夹菜，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张铁柱那边瞟，像只犯了错又忍不住亲近主人的大狗。

    张铁柱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顿饭，心里那点因为“麦田吻”而生的微妙悸动，早被这诡异的氛围搅和没了，只剩下头疼。这傻豹子，后劲也太大了！

    吃完饭，轮到凯洗碗。他洗得心不在焉，碗在手里打滑，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洗完出来，看见张铁柱正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就着最后的日光缝补雷恩刮破的皮坎肩。那专注的侧脸，微微颤动的圆耳朵，在暖黄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

    凯心里那股痒痒劲儿又上来了。他蹭过去，蹲在张铁柱脚边，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小声说：“雌兽大人……您……您还生气吗？”

    “生啥气？”张铁柱头也没抬，咬断线头。

    “就……就麦地里……我、我亲您那事儿……”凯声音越说越小，耳朵尖又红了。

    张铁柱手一顿，耳朵也有点热。他放下针线，看着凯那副又期待又害怕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彻底没了，只剩下好笑。“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当时那虎劲儿呢？”

    “我、我那不是……没忍住嘛……”凯瘪瘪嘴，尾巴讨好地蹭了蹭张铁柱的小腿，“您太好看了一了……在太阳底下，金灿灿的……我脑子一热就……”

    “行了行了，打住！”张铁柱脸更热了，赶紧制止他这直白的“赞美”，“亲就亲了，下不为例！再搞突然袭击，小心我揍你！”

    “哦……”凯乖乖应了，但眼睛更亮了，雌兽大人说不生气了！只是“下不为例”，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还可以，提前打招呼？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转头，看见雷恩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院门口，肩上扛着几根新砍的木头，正看着他们，灰蓝色的眼睛沉沉的，没什么表情，但凯就是莫名地感觉到一股压力。雷恩看了他们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扛着木头去了后院。

    另一道目光来自窗户。洛林站在药房的窗口，手里拿着一株草药，竖瞳平静地扫过蹲在张铁柱脚边的凯，又看了看张铁柱泛红的耳朵，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窗口。

    凯心里那点雀跃，被这两道视线浇灭了些。他挠挠头，有点困惑，又有点不安。雷恩大哥和洛林……是不是也不高兴了？因为他亲了雌兽大人？

    晚上睡觉，尴尬升级了。

    之前“四人同眠”虽然挤，但还算自然。今晚，凯因为心里那点“愧疚”和“后怕”，愣是没敢像往常那样挨着张铁柱躺下，而是磨磨蹭蹭地缩在了炕沿最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