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大家还有点不习惯。凯总想蹭到张铁柱身边看他做饭，被张铁柱用“今天不是你值日，别添乱”赶去劈柴。雷恩打猎回来，习惯性地想把最嫩的肉单独留给张铁柱，被张铁柱一句“放那儿，晚上切了大家一块吃”堵了回去。洛林配了新安神香，刚想给张铁柱，张铁柱就说“多做几个，大家一人一个，挂床头”。

    张铁柱像个最公正的裁判，牢牢把着“公平”的秤杆，任凭底下三个“选手”如何暗流涌动，他自岿然不动，把一碗水端得平平的。

    效果是显著的。明显的争风吃醋少了，那些故意为之的亲密举动和暗中较劲，在“人人平等”的规则下，似乎也失去了土壤。家里气氛变得……规矩了许多，但也好像少了点之前的活络和黏糊。

    直到这天晚上，出问题了。

    问题出在睡觉上。

    之前虽然挤，但位置基本固定。张铁柱睡中间，雷恩在左，凯在右，洛林在炕尾。现在，张铁柱觉得，这睡觉位置，也得“公平”！

    “从今天起，睡觉位置，每天一换。”临睡前，张铁柱宣布，“按顺时针方向轮。今天我睡最左边，挨着墙。明天我睡左边第二个，挨着雷恩。后天我睡中间。大后天我睡右边第二个，挨着凯。大大后天我睡最右边，挨着炕沿。然后雷恩往我原来的位置挪，凯和洛林依次递补。以此类推，保证每个人每周都有挨着我睡的机会，也都有睡边上的机会。公平吧？”

    三人：“……”

    这规则复杂得凯掰着手指头都算不明白，只觉得雌兽大人离自己时远时近，心里猫抓似的。雷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显然也觉得这“公平”有点过于形式了。洛林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铺盖，往墙边挪了挪——今晚张铁柱睡最左边挨墙，那他作为“顺时针”下一个，就得睡张铁柱右边，也就是中间偏左的位置。

    第一晚，张铁柱挨着墙，右边是洛林，再右边是雷恩，最右边是凯。凯眼巴巴地看着隔着两个人的张铁柱，尾巴耷拉着，觉得这炕突然变得好宽，雌兽大人离得好远。雷恩躺下时，手臂习惯性地想往旁边搂，却搂到了洛林冰凉的蛇尾，愣了一下，默默收回手。洛林则规规矩矩地平躺着，呼吸清浅，但身体似乎比平时更僵硬一点。

    张铁柱靠着冰冷的墙，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这“端水”端得，把自己也端坑里了。但他不能怂，规矩是自己定的，跪着也得执行完！

    一夜无话，但谁都睡得不踏实。

    第二天，张铁柱睡左边第二个，挨着雷恩。雷恩几乎是立刻，手臂就环了过来，将他圈进怀里，力道有些重，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确认。张铁柱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闻着熟悉的气息，心里那点别扭奇异地平复了些。但另一边，凯隔着洛林，眼巴巴地看着这边，尾巴不安地甩动，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委屈的呜咽。洛林则被夹在中间，感受着左右两边不同的体温和情绪，竖瞳在黑暗里静静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三天，张铁柱终于睡回中间。他躺下的瞬间，几乎能感觉到左右两边同时松了口气。凯立刻蹭过来，脑袋拱进他颈窝，尾巴紧紧缠上他的腰，满足地叹息。雷恩的手臂也从另一边伸过来，与他十指相扣，握得很紧。脚踝上，洛林的蛇尾也无声地缠绕上来，比平时更紧了些。四个人，终于又像以前那样，严丝合缝地挤在了一起，虽然挤，但那种充实的、温暖的、彼此气息交融的感觉，让人心安。

    张铁柱躺在中间，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负担”和心里满满的踏实，忽然就明白了。

    “端水”是门艺术，但不是搞平均主义。家和部落不一样，没法用尺子和秤量得那么清楚。过度的“公平”，反而会抹杀掉那些自然而然的亲昵和依赖，让家变得像兵营。

    规矩要有，但不能僵化。底线要守住，但细节可以灵活。

    重要的是彼此的心意，而不是形式上的绝对均等。

    他在黑暗里，悄悄笑了，那对圆耳朵在凯毛茸茸的脑袋边蹭了蹭。

    第四天晚上，临睡前，张铁柱清了清嗓子。

    “那啥，睡觉位置轮换制……试行结束。”他宣布，“经过实践检验，效果不佳，影响睡眠质量，予以废除。恢复原有位置。”

    话音落下，炕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凯“嗷”一嗓子欢呼起来，尾巴摇得呼呼生风，第一时间滚到了张铁柱右边属于自己的位置，紧紧挨着他。雷恩虽然没出声，但也立刻在左边躺下，手臂很自然地搭了过来。洛林也无声地挪回了炕尾，蛇尾轻轻绕上了张铁柱的脚踝。

    一切恢复如常。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经过这几天“端水”艺术的折腾，三个人似乎都隐隐明白了什么。那些幼稚的较劲和刻意的争夺，在差点失去这份自然亲密的恐惧面前，显得有点可笑。

    张铁柱感受着身边重新聚拢的温暖和依恋，心里那杆秤，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平衡点。

    端水，不是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