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老一句话，像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凉水，家里好不容易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和平，“砰”一声，炸了。

    起因是麦子抽穗了。金灿灿的麦穗在风里摇曳，看着就喜人。鹿老这天又来“视察”他的“投资成果”，摸着胡子，围着麦田转了好几圈，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好！长得好！穗子沉！今年肯定是个好收成！”鹿老满意地点头，然后习惯性地开始他“催生”话题的固定流程，“麦子熟了，磨了面，蒸了大白馒头，吃得饱饱的，正好……嘿嘿，小柱啊，那事儿考虑得咋样了？啥时候给咱们部落添丁进口啊？”

    张铁柱正蹲在田埂边拔杂草，闻言头也不抬：“鹿老，馒头还没蒸呢，您就想到孙子辈了？想太远了。”

    “不远不远！”鹿老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却瞟着不远处各自忙活的雷恩、凯和洛林，“要我说啊，这事儿得抓紧！你看雷恩，稳重，能主事，生的崽子肯定也靠谱！凯呢，活泼，身体好，崽子指定壮实！洛林嘛，聪明，心思细，崽子肯定灵光！都是好人选！但这事儿吧，总得有个主次，有个先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我懂你”的暧昧：“你心里，到底最中意谁？谁才是那个……咳，用咱们老话讲，‘正宫’？”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但像两颗小石子，精准地砸进了原本就不太平静的湖面。

    张铁柱拔草的手一顿，脸上有点热，还没来得及骂这老头多管闲事，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是凯手里的木耙子掉地上了。他猛地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是震惊、委屈，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直勾勾地看着张铁柱，好像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另一边，正在检查篱笆结实程度的雷恩，动作也停了下来，灰蓝色的眼睛望了过来，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明显绷紧了。在后院药圃浇水的洛林，也停下了手里的水瓢，竖瞳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向这边。

    空气瞬间凝固了。只有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和鹿老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的干笑声。

    “那个……我、我就随口一说，你们忙，你们忙！”鹿老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留下田埂边四个心思各异的人，和一地尴尬。

    “正宫”？这词儿像根刺，扎进了三个男人心里最敏感、最在意，却从未宣之于口的地方。他们共享一个伴侣，表面上维持着平衡，但内心深处，谁没偷偷想过，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是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凯最先憋不住。晚上吃饭，他闷头扒了几口，忽然放下碗，眼睛红红的，看向张铁柱，声音带着哽咽和巨大的委屈：“雌兽大人，鹿爷爷说的……是真的吗？您心里……是不是觉得雷恩大哥才是……才是那个‘正宫’？”

    他这话问得直接又莽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伤心。雷恩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但目光也沉沉地落在了张铁柱脸上。洛林也停下了筷子，竖瞳平静，但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桌布的一角。

    张铁柱嘴里那口饭顿时不香了。他看着眼前三双眼睛——凯的委屈巴巴，雷恩的深沉注视，洛林的平静等待——心里那叫一个气！鹿老这老家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好不容易“端”平的水，又被搅浑了！

    “吃你的饭！”张铁柱瞪了凯一眼，想糊弄过去，“什么正宫偏宫的，瞎说啥？咱们家不兴这个！”

    “可是……”凯不依不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对雷恩大哥就是不一样！您看他的眼神，跟他说话的语气，还有……还有晚上睡觉，您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

    张铁柱：“……” 有吗？他自己怎么没注意？

    雷恩的耳朵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但依旧沉默着，只是看着张铁柱的目光，深处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洛林则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腰酸时，下意识会先叫雷恩的名字。配药时提及家人习惯，举例多用雷恩。”

    张铁柱彻底噎住了。这俩观察得这么仔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些细节！难道他潜意识里，真的……更偏向雷恩？

    “我、我那是因为雷恩力气大，按得舒服！举例子顺手！”张铁柱强行辩解，但底气明显不足，那对圆耳朵因为心虚而微微抖动。

    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猛地站起来，尾巴耷拉着，声音带着哭腔：“我就知道！在您心里，雷恩大哥最重要！我就是个多余的话痨！洛林就是个会用药的！我们加起来也比不上雷恩大哥一个！我、我去劈柴！” 说完，他转身就冲出了屋子，背影透着浓浓的伤心和自弃。

    “凯！”张铁柱想叫住他，但凯已经跑远了。他头疼地扶额，看向雷恩和洛林。

    雷恩沉默地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张铁柱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灰蓝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不需要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