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药汁根本喂不进去，顺着嘴角流下。

    “我来。”洛林接过药碗，在炕边坐下。他没有硬灌，而是先用手帕擦干净张铁柱嘴角的药渍，然后低头，自己含了一口那漆黑苦涩的药汁，在雷恩和凯惊讶的目光中，俯下身，准确地噙住了张铁柱干裂的唇，用舌尖顶开他的齿关，将药汁缓缓渡了过去。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果断，仿佛这只是最寻常的喂药方式。但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耳根迅速蔓延开的、无法掩饰的绯红，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苦涩的药汁混着洛林清冽的气息渡入口中，张铁柱在昏沉中被动地吞咽。一碗药，就这么一口一口，被洛林以这种无比亲密的方式喂完。喂完最后一口，洛林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张铁柱唇边残留的药渍，指尖在那干裂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才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

    “让他躺下，发汗。”洛林的声音有些低哑，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炕，肩膀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平复呼吸。月光透过窗纸，照在他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泛红的耳廓上。

    雷恩深深看了洛林的背影一眼，没说什么，小心地扶着张铁柱躺好，盖严被子。凯则张大了嘴巴，看看洛林，又看看昏睡的张铁柱，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我看到了啥”的震惊，但此刻担心压倒了一切，他赶紧又去打了一盆温水，准备随时给张铁柱擦汗。

    后半夜，张铁柱开始发汗，汗水浸透了里衣和被褥。雷恩和凯轮流用温水给他擦身，换干爽的衣物和被单。洛林则一直守在炕边，隔一段时间就为张铁柱诊一次脉，调整敷在额上的冷布巾，或是用棉签沾了温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他几乎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做着一切，那双竖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紧紧锁在张铁柱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的“静”，不再是那种隔阂的、礼貌的静，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守护的静。那层总是隔在他和周遭之间的冰壳，似乎在张铁柱病弱的喘息和滚烫的温度中，悄然出现了裂痕。

    天快亮时，张铁柱的高热终于退了下去，呼吸变得平稳，陷入深沉的睡眠。洛林再次诊脉，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许。他收回手，对一直守在旁边的雷恩和凯低声说：“热退了，应无大碍。让他睡，今日需静养，饮食清淡。”

    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依旧平稳。说完，他站起身，似乎想回药房，但脚步却踉跄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雷恩扶住。

    “你也歇着。”雷恩沉声道，不容分说地将他按坐在炕沿上，“这里有我和凯。”

    洛林似乎想拒绝，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松懈让他一时无力挣脱。他靠在炕沿，闭上了眼睛，墨绿色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晨光微熹，透过窗纸落在他身上，那总是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着，显出一种罕见的脆弱。

    凯看着并排躺在炕上安睡的张铁柱，和靠在炕边闭目休息的洛林，挠了挠头，小声对雷恩说：“雷恩大哥，洛林他……昨晚是不是急坏了？我从来没见他那样……”

    雷恩没回答，只是默默拿过一张薄毯，轻轻盖在了洛林身上。

    张铁柱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头还有些昏沉，但身上松快了许多，喉咙也不那么疼了。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坐在炕边，正低头用小石臼捣着什么的洛林。晨光勾勒着他沉静的侧影，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神情专注。

    “洛林？”张铁柱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洛林捣药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到张铁柱醒了，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竖瞳里的关切清晰可见，但很快又被他习惯性地敛去，恢复了平静。“醒了？感觉如何？”他放下石臼，伸手过来，很自然地探了探张铁柱的额头，“嗯，体温正常。可还有何处不适？”

    他的手指微凉，动作轻柔。张铁柱看着他眼下的淡青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想起昨夜昏沉中感受到的那一丝丝凉意和渡过来的苦涩药汁，还有那双在黑暗中始终注视着自己的、亮得惊人的竖瞳……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这块“冰”，不是不化。是他把所有的温度和关切，都冰封在了那副平静专业的面具之下，只在最紧要的关头，才会裂开一道缝，倾泻出内里滚烫的熔岩。

    “我没事了。”张铁柱握住他探完额头想收回去的手，那手比他记忆中更凉些，“辛苦你了，洛林。还有雷恩和凯。”他顿了顿，看着洛林微微闪烁的竖瞳，轻声道，“昨晚……谢谢你。药很苦，但你喂的，好像……没那么苦了。”

    洛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被张铁柱握着的手指微微蜷缩，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色。他垂下眼睫，避开了张铁柱的视线，声音比平时更低：“分内之事。你既无事，我去把药煎上。” 他想抽回手，但张铁柱没放。

    “洛林，”张铁柱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那点因为生病而生的软弱，忽然变成了一种想要触碰真实的冲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