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崽那场“离家出走”的风波过去没两天，家里刚恢复点往日的闹腾，鹿老又颠颠地来了。这回倒不是冲着阿崽，是冲着张铁柱。

    鹿老背着手，绕着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张铁柱转了两圈，老眼跟探照灯似的上下扫，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小柱啊，我瞅着你这两天咋有点清减了呢？脸色也不如之前红润。是不是累着了？阿崽那皮小子不好带吧？家里活也多？雷恩他们几个没照顾好你？”

    张铁柱正抖开一件湿衣服往绳子上搭，闻言哭笑不得：“鹿老，我哪有清减？昨天凯打的兔子，大半只都进了我肚子。我好着呢，您别瞎操心。”

    “我这是关心你！”鹿老眼睛一瞪，凑近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跟你说，这人啊，尤其是生养过的，最是耗元气。得精细养着，补着！雷恩那小子，打猎是一把好手，照顾人还是粗心。凯那傻小子更别提。洛林倒是细心，可他心思都在草药上。你得自己上心！”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不由分说塞进张铁柱手里：“拿着！我特意去集上换的，上好的红糖！配上生姜、红枣，每日里煮水喝，最是补气血！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个小布包，“我让我老婆子配的几味温补药材，炖汤的时候放一点，不抢味，还养人！”

    张铁柱推拒不得，只好接过，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说：“鹿老，真不用，家里啥都不缺，您别老破费。”

    “什么破费不破费！给你你就拿着！”鹿老摆摆手，又絮絮叨叨嘱咐了一堆养生经，什么不能碰凉水，不能熬夜，要心情舒畅，末了还叹口气，“唉，也是难为你，一个人操持这么大个家，还得管着四个不省心的……”

    他说这话时，雷恩正好扛着一捆新劈的柴火从后院过来，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鹿老看见他，立刻扬声：“雷恩小子！你过来！”

    雷恩放下柴捆，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鹿老。”

    “我跟你说，小柱这身子骨，看着硬朗，内里还是虚，得仔细将养！你是老大，得多上心！打猎回来，那些脏活累活，让凯小子去干！小柱就动动嘴，指挥指挥就行，可别让他累着！”鹿老指着张铁柱，对雷恩耳提面命。

    雷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扫过张铁柱手里那两个油纸包，又落回鹿老脸上，声音平稳无波：“我知晓。”

    “光知晓不行，得做到！”鹿老不放心地又叮嘱几句，这才背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边走还边念叨“得常来看看”。

    鹿老一走，院子里安静下来。张铁柱掂了掂手里的红糖和药材，转身想拿进屋，一回头，对上雷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眼神深沉沉的，看不出情绪，但张铁柱莫名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看啥？鹿老给的，非要塞给我。”张铁柱把东西往怀里揣了揣，那对圆耳朵下意识地抖了抖。

    雷恩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拿起他还没晾完的衣服，一言不发地继续晾。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力道也大了点，晾衣绳被扯得微微晃动。

    张铁柱眨眨眼，觉得这狼有点不对劲。他凑过去，用手肘碰了碰雷恩的胳膊：“咋了？鹿老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那脾气，爱唠叨。我没事，好着呢。”

    雷恩手上动作没停，晾好最后一件衣服，才转过头，看着张铁柱，声音有点低：“他倒是关心你。”

    这话听着平淡，可张铁柱愣是从里头咂摸出点别的味儿来。他挑眉：“鹿老一直挺关心咱们家的啊，对阿崽也好。”

    “嗯。”雷恩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去整理那捆柴火，码放得整整齐齐，只是背影瞧着比平时更挺直，也更……闷？

    张铁柱挠挠头，一时没琢磨明白。正好凯提着两条鱼从河边回来，大呼小叫地嚷嚷着晚上喝鱼汤。洛林也从药房出来，说新配的驱蚊药包好了。张铁柱的注意力被岔开，就没再深想。

    直到晚上睡觉，张铁柱才真切地体会到，雷恩这醋坛子，怕是真翻了。

    往常入睡，雷恩总是很自然地将他圈进怀里，手臂横在他腰间，是一种占有的姿态，却也带着安稳的温度。可今晚，雷恩虽然也躺在他身边，却背对着他，中间隔了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呼吸平稳，但身体线条绷得有些紧。

    张铁柱等了一会儿，不见雷恩有动静，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他悄悄往那边挪了挪，挨近雷恩的后背，小声问：“雷恩？睡了？”

    “……没。”雷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

    “那你转过来呗，背对着我干啥？”张铁柱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后背肌肉。

    雷恩没动。

    张铁柱来劲了，又往前蹭了蹭，几乎贴在他背上，手臂从后面环过去，搂住他精壮的腰身，脸贴着他温热的后颈皮肤，带着笑意小声说：“真生气啦？因为鹿老？”

    雷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依旧没吭声，但也没推开他。

    “鹿老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