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阿崽早在新收拾出来的小房间里睡得四仰八叉，偶尔还吧唧两下小嘴，不知梦到了啥好吃的。主屋里，油灯早就吹熄了，只留一点清冷的月光，勉强勾勒出炕上几个隆起的轮廓。

    张铁柱躺在最中间，左边是雷恩，右边挨着凯，洛林在凯的外侧。这是扩建房子、阿崽单独睡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新格局。可这格局，最近让张铁柱有点……吃不消。

    倒不是旁的，主要是身边这仨，最近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比一个黏糊。白天还好，各有各的忙活，一到晚上，尤其是吹了灯躺下，那点小心思就藏不住了。

    左边，雷恩的手臂跟铁箍似的，习惯性地横在他腰上，把他往自己怀里带，那胸膛硬邦邦热烘烘的，贴着人后背，气息拂在颈后，存在感强得吓人。这狼自从鹿老那事儿之后，虽然没再明着吃醋，可这肢体上的占有欲，简直变本加厉，睡着了他翻身想挪开点，都能给他捞回去搂得更紧。

    右边，凯也不遑多让。这家伙睡相差，睡着睡着那胳膊腿就扔过来了，不是搭他肚子上，就是腿压他腿上，还睡得死沉，推都推不开。睡着了还好，就怕他没睡着的时候，那爪子就不老实，东摸摸西蹭蹭，嘴里还嘀嘀咕咕些没羞没臊的话，惹得张铁柱又臊又恼。

    洛林倒是安静，躺得规规矩矩，呼吸也清浅。可架不住凯那边动静大，一挤一拱，就把睡中间的张铁柱往洛林那边挤。洛林被挤到了，也不吭声，只是默默伸手，虚虚地搭在张铁柱手臂上，或者轻轻替他掖掖被角，那指尖带着凉意，划过皮肤，激得张铁柱一哆嗦，睡意跑一半。

    连着这么几晚，张铁柱觉得这觉是没法睡了。白天忙活家里家外，晚上还得“雨露均沾”？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尤其今天，忙活一天收拾那大野猪，腰本来就有点酸，晚上再这么“左右为男”，他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不行，得说道说道。

    他试着轻轻动了动，想把雷恩的手臂挪开。刚一动，那手臂就收紧了，雷恩带着睡意的低沉声音在脑后响起：“别动，冷。”

    冷个屁！这炕烧得烫屁股！张铁柱心里腹诽。

    右边凯似乎被吵到了，含糊地哼了一声，一条毛茸茸的大腿“啪”就压在了张铁柱腿上，手臂也圈过来，脑袋还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嘟囔道：“雌兽大人……香……”

    张铁柱头皮一麻，感觉另一侧的洛林似乎也动了动，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觉得这事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又严肃：“那个……都醒醒，咱开个会。”

    “嗯？”雷恩的鼻音带着疑问，手臂松开了些，但人没动。

    凯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脑袋又蹭了蹭，没睁眼。

    倒是洛林清冷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刚醒的微哑：“何事？”

    张铁柱清了清嗓子，感觉脸上有点热，但话必须说开：“那啥……咱商量商量，晚上睡觉……能不能……嗯，规矩点？”

    “规矩？”雷恩的声音彻底清醒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何意？”

    凯也醒了，嘟囔着：“啥规矩啊？雌兽大人，睡个觉还定规矩？”

    张铁柱豁出去了，反正黑灯瞎火，谁也看不清谁脸红：“就是……睡觉就好好睡觉，别老搂搂抱抱，压手压脚的。我这一晚上净翻身了，睡不踏实，白天没精神。”

    话音刚落，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雷恩的气息逼近，声音有点沉：“我抱着，你睡不好？”

    “也、也不是不好……”张铁柱有点心虚，但腰是真酸，“就是……太热，而且你劲儿大，勒得慌。”

    凯立刻接话，带着委屈：“那我呢？我没使劲勒你吧？我就挨着睡……”

    “你是没勒，你压！”张铁柱没好气，“你那腿，沉得跟木头桩子似的，往上一搭，我还咋翻身？”

    凯不吭声了，默默把腿往回缩了缩，但手臂还圈着，小声嘀咕：“那我不压了……”

    洛林那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轻轻拿开了。

    张铁柱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感觉自己像个恶霸，剥夺了人家点取暖权利似的。他赶紧找补：“我不是不让你们碰……就是，咱得讲点方法，是不是？这炕就这么大，咱四个挤着，得互相体谅。我睡中间，本来就热，你们再一边一个跟火炉似的，我睡不着啊。”

    雷恩沉默了一下，问：“你想如何？”

    “轮流！”张铁柱脱口而出，这是他想了一下午的“妙计”，“咱四个，不能老是我睡中间吧？咱轮流睡中间，或者……或者轮流挨着我？谁挨着我，谁就得老实睡觉，不许乱动乱摸，不然就换人！没轮到的，就睡边上去，自己睡自己的！”

    黑暗中，一片寂静。

    半晌，凯幽幽地开口：“轮流？咋轮？抓阄？”

    雷恩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