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张铁柱是被窗外啾啾喳喳的鸟叫声叫醒的。他睁开眼，晨光透过窗纸，暖融融地洒了满炕。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舒坦的轻响，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松快有力，那点子残留的酸乏早就没影了，连带着前几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神清气爽！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美滋滋地坐起身，那对圆耳朵精神抖擞地支棱着，转头看向身边。这一看，乐了。

    雷恩还睡着，但眉头微微蹙着，呼吸比平时沉，额角有层薄汗，古铜色的脸上带着点不正常的红，显然昨晚那“益气固本”的补药，后劲儿还没完全散。凯更是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豪放地架在洛林腰上，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热……水……”，琥珀色的头发被汗打湿，粘在额头上，瞧着有点……可怜？

    只有洛林，已经醒了，正试图把凯那条沉甸甸的腿从自己身上挪开，动作间依旧带着他一贯的从容。看见张铁柱醒来，还冲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

    “早啊，洛林。”张铁柱心情大好，声音都比平时亮堂，“睡得咋样？”

    “尚可。”洛林终于把凯的腿推下去，坐起身，墨绿的长发有些凌乱，“你呢？可还舒坦？”

    “舒坦！太舒坦了！”张铁柱掀开被子下炕，只觉得身轻如燕，原地蹦了两下，“你那药浴和安神包真神了！我现在觉得能打死一头老虎！”

    他这边动静大了，把雷恩和凯也吵醒了。雷恩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里还带着点血丝和未散的燥意，看见神采奕奕的张铁柱，愣了一下。凯则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然后捂着腰“哎哟”一声。

    “雌兽大人……你咋起这么早……哎哟我的腰……洛林，你那补药是不是掺了辣椒面？我这浑身骨头缝都跟过了火似的……”凯有气无力地抱怨，尾巴也蔫蔫地耷拉着。

    雷恩没说话，只是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张铁柱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郁闷？他昨晚被那补药拱起的火，加上凯在旁边蹭来蹭去，几乎一宿没睡踏实，这会儿看见张铁柱容光焕发、活蹦乱跳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平衡嗖嗖往上冒。

    “补药需循序渐进，你二人虚不受补，反应自然大些。”洛林淡定地起身穿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铁柱体质调理得当，故能受补，精神焕发。今日你二人需饮食清淡，多饮水，勿要劳作。”

    “啊？还不能干活？”凯哀嚎，“我昨天就跟鹿老约好了去掏松鼠洞！”

    “推了。”雷恩沉声开口，虽然他自己也难受，但语气不容置疑，“今日歇着。”

    张铁柱看着两人那副“萎靡”样，再对比一下自己浑身的舒泰劲儿，心里那点小得意压都压不住。他穿上鞋，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我去做早饭！熬点清粥，拌个黄瓜，给你俩败败火！”

    “雌兽大人……”凯巴巴地看着他轻盈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羡慕和一点点委屈，“你咋就跟没事人似的……”

    张铁柱回头冲他眨眨眼，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得谢谢咱洛林大夫调理得好呀！”

    洛林整理衣襟的手微微一顿，耳根似乎又红了一点。

    早饭果然清淡。一锅熬得米油都出来的小米粥，一碟拍黄瓜淋了香醋，还有几个白水煮蛋。张铁柱自己喝了两大碗粥，吃了仨鸡蛋，觉得胃里暖洋洋，浑身是劲。雷恩和凯则吃得没滋没味，尤其是凯，看着拍黄瓜直撇嘴，小声嘀咕“嘴里淡出鸟了”。

    “知足吧，没给你喝苦药汤子就不错了。”张铁柱给他夹了块黄瓜，“赶紧吃，吃完回去躺着。阿崽呢？咋还没起？”

    “鹿老昨晚又留他讲故事，睡晚了，让他多睡会儿。”洛林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

    正说着，阿崽揉着眼睛从自己屋里出来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看见张铁柱，立刻扑过来：“阿爹！早！”

    “早，小懒虫。”张铁柱一把抱起他，掂了掂，“走，阿爹带你洗脸去，然后咱去菜地摘点新鲜豆角，中午给你炒鸡蛋吃！”

    “好耶！”阿崽搂着张铁柱的脖子，咯咯笑。

    看着张铁柱抱着阿崽，脚步轻快地出去，精神头十足地打水、给阿崽洗脸、说说笑笑，雷恩和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憋屈。

    这差距，也太大了点！

    一上午，张铁柱简直成了家里最忙活的人。带阿崽摘了豆角，又把院子里晒的柴火归置整齐，看水缸水不满，又吭哧吭哧提了好几桶。中途还去看了洛林的药圃，帮忙拔了会儿草，嘴里的闲话就没停过，那对圆耳朵一直精神地抖动着，显示着主人极佳的状态。

    雷恩和凯被洛林勒令在屋里或檐下歇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张铁柱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忙进忙出，浑身散发着用不完的精力。凯趴在窗台上，尾巴无聊地拍打着地面，唉声叹气：“雌兽大人这精神头……分我一半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