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那通“胡搅蛮缠”之后，家里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雷恩的脸更冷了，干活时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凯也蔫了，但蔫得不彻底，像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服气的豹子，逮着机会就偷偷摸摸凑到张铁柱跟前，递个东西，碰下手，然后飞快瞟一眼雷恩，见雷恩没立刻发作，就得意地晃晃尾巴尖，见雷恩眼神扫过来，又赶紧缩回去。

    张铁柱被这俩弄得心力交瘁。哄这个，那个黑脸；不理那个，这个委屈。偏偏这事还没法说理，说谁都不对。

    这天下午，雷恩在院子里补一张破了的兽皮网，凯在井边吭哧吭哧洗一堆脏衣服——这是洛林早上“分配”的任务，理由是凯精力过剩，需要消耗。张铁柱在厨房和面，准备晚上烙饼。洛林则在药圃里侍弄他的草药，一派岁月静好。

    厨房里，张铁柱刚把面团揉光滑，凯就端着洗衣盆蹭进来了，身上还带着皂角的清苦味。“雌兽大人，累死我了，手都搓红了！”他把手伸到张铁柱眼皮底下，掌心果然有点红。

    “累了就歇会儿。”张铁柱随口应道，手上不停。

    “歇会儿也疼。”凯凑近，几乎贴到张铁柱后背，湿漉漉的手故意往张铁柱胳膊上蹭，“你给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热气喷在耳后，张铁柱手一抖，面团差点掉盆里。“一边去，湿乎乎的，蹭我一身。”他用手肘往后顶了顶。

    凯嘿嘿笑着躲开，却还不走，在旁边转悠，看张铁柱揉面。“雌兽大人，晚上吃啥饼？我想吃你烙的糖饼，甜甜的。”

    “看情况，面不多，可能就普通油饼。”张铁柱被他看得不自在，尤其是能感觉到院子那头，雷恩时不时扫过来的、没什么温度的目光。

    “那我想吃带葱花的，你多放点油，烙脆点。”凯得寸进尺，伸手想捏一小块面团玩。

    “啪！”张铁柱不轻不重地拍开他爪子，“洗手了吗就乱摸？出去出去，别在这捣乱。”

    “我没捣乱，我学学嘛，以后也好帮你做饭……”凯赖着不走，尾巴尖悄悄勾了勾张铁柱的小腿。

    张铁柱被他弄得心烦意乱，刚想吼他两句，院子里的雷恩忽然站起了身。他没往厨房看，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已经传了过来。凯的尾巴瞬间僵住，勾着张铁柱小腿的尾巴尖也讪讪地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洛林端着一个装了些新鲜草药的小竹筛，走进了厨房。他神色如常，仿佛没看到凯贴在张铁柱身边，也没感受到院子里传来的低气压。

    “铁柱，晚上用点这个紫苏，烙饼时切碎和在面里，开胃。”洛林把竹筛放在案板旁，很自然地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水洗手。水声哗哗，冲淡了厨房里那点微妙的紧绷。

    凯见洛林进来，稍微退开了点，但眼睛还黏在张铁柱身上。洛林洗完手，用布巾擦干，走到张铁柱旁边，看了看盆里的面团。

    “水略多了些，可再加少许干粉。”他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

    “啊？哦，好像是有点软。”张铁柱赶紧抓了把面粉撒进去。

    洛林没再说话，也没走。他就站在张铁柱身边，微微侧身，刚好隔在了张铁柱和凯之间，形成了一个不算宽敞、但足够清晰的空隙。然后，他伸手，从张铁柱耳侧拂过，动作自然地摘下一小片不知何时沾上的草屑。

    “有草叶。”洛林解释，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张铁柱的耳廓。

    张铁柱耳朵一麻，脸有点热。洛林这动作太自然，自然得让他一时忘了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凯。

    凯看着洛林那只手，还有张铁柱瞬间泛红的耳根，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心里那点不服气又冒出来了。凭啥洛林就能靠这么近？还能动手动脚？

    他刚想往前再凑，洛林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侧过头，竖瞳平静地看向他：“凯，你方才洗衣，可用了灶上温着的那桶热水？”

    “啊？用了啊，咋了？”凯一愣。

    “那水是我配了药草，预备给铁柱晚间泡脚用的。”洛林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既用了，便再去烧一锅吧。柴在院角，水缸也需再添满。”

    “我……”凯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知道，可看着洛林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看张铁柱，又看看洛林，再看看院子里已经停下补网、正看着这边的雷恩，一股憋屈涌上来。怎么好像他又成坏事的那个了？

    “去啊。”洛林催了一句，虽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凯蔫了，尾巴耷拉下来，狠狠瞪了洛林一眼，又可怜巴巴地看了看张铁柱，见张铁柱只顾低头揉面，没看他，只好垂头丧气地出去抱柴烧水了。

    厨房里只剩下张铁柱和洛林。张铁柱偷偷舒了口气，手上揉面的动作都轻快了些。

    洛林没走，就站在他旁边，看他揉面。过了一小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雷恩性子如此，领地意识强，需些时日适应。凯跳脱，但无坏心，只是不懂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