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按着新规矩，不紧不慢地往前过。张铁柱觉着，这家算是彻底捋顺了，心里那叫一个踏实。可他忘了，家里头顺了，外头还有眼睛盯着呢。这眼睛不是别人，正是没事就爱来溜达的鹿老。

    这天半晌午，鹿老又背着手来了，手里拎着条新打的鲤鱼，活蹦乱跳。“小柱！瞅瞅，刚捞的，肥着咧！晌午添个菜！”

    张铁柱正在院里晾菜干，赶紧接过来：“呦，鹿老，又来送好吃的！快屋里坐，雷恩，倒茶！”

    雷恩应了一声，去灶房倒水。凯在劈柴，看见鹿老，咧着嘴喊：“鹿老来啦！今儿这鱼真不小！”洛林也从药房出来，点头致意。

    阿崽最兴奋，跑过来围着鱼看：“大鱼！大鱼！阿爹，吃鱼！”

    “吃，晌午就吃！”张铁柱笑着把鱼放进水桶，招呼鹿老坐。鹿老却没坐，眯着眼，捋着胡子，在院子里慢悠悠踱步，眼睛跟探照灯似的，这边瞅瞅，那边瞧瞧。

    “雷恩小子最近气色不错啊，胳膊那旧伤没再犯吧？”鹿老问端着水出来的雷恩。

    “没。”雷恩言简意赅，把水碗递给鹿老。

    “嗯，那就好。”鹿老喝口水，又看向吭哧吭哧劈柴的凯，“凯小子，劲儿挺足啊，柴劈得挺匀乎。”

    凯得了夸奖，尾巴立刻翘起来，嘴上还谦虚：“还行还行，跟雷恩大哥比差远了！”

    鹿老呵呵笑，目光又转向药圃边的洛林：“洛林小子，你这药圃拾掇得是越发好了，这几味药，长得精神。”

    洛林微微颔首：“鹿老过奖。”

    最后，鹿老的目光落回张铁柱身上，上下一打量，咂咂嘴：“小柱啊，你这脸色……是不是最近没睡好？眼底下有点青啊。”

    张铁柱摸摸脸：“有吗？我觉得还行啊，吃得下睡得着的。”

    “是吗？”鹿老拖长声音，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又招呼张铁柱，“来，坐，坐，咱爷俩唠唠。”

    张铁柱不明所以，挨着他坐下。雷恩放下水壶，没走开，靠在了门框上。凯也停了手里的活，竖着耳朵听。洛林看似在侍弄草药，动作也慢了下来。

    鹿老喝了口水，慢悠悠开口：“小柱啊，这家呢，现在算是安稳了，规矩也立了，挺好。”

    张铁柱点头：“是，现在省心多了，大家都挺自觉。”

    “自觉好，自觉好。”鹿老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呢，这家啊，就跟那地里的庄稼似的，光有规矩，按时浇水施肥不行，还得讲究个……搭配，调和。不能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也不能光上一种肥，那地受不了，庄稼也长不好。”

    张铁柱听得有点迷糊：“鹿老，您这话……啥意思？”

    鹿老嘿嘿一笑，凑近点，压低点声音，但院里其他人肯定能听见：“我是说，分派活儿是分明白了，可这人心里的活儿，分明白没有？那劲儿，使匀乎了没有？”

    张铁柱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明白了点啥。他瞅了雷恩一眼，雷恩脸上没啥表情，但嘴唇抿着。凯眨巴着眼，有点茫然。洛林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您老的意思是……”张铁柱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啊，”鹿老也不卖关子了，用下巴指了指院里三个男人，“你看看，雷恩小子，是不是还跟那闷葫芦似的，就知道埋头干活，心里有啥都不说？凯小子，是不是还跟那没头苍蝇似的，光知道围着你转，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藏不住也得藏？洛林小子，是不是还跟那菩萨似的，万事不操心，好坏不言语？”

    张铁柱被问住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新规矩之后，活是分派下去了，可人好像……没啥大变化？雷恩还是闷，凯还是咋呼，洛林还是淡。相处是融洽了，但总觉得，还差点啥？

    鹿老见他若有所思，继续点拨：“这过日子啊，光有活儿不行，还得有‘话’。光有规矩不行，还得有‘情分’。你得把他们心里那点东西，也给它勾出来，摆明白了，揉匀乎了。不能你张罗一桌子菜，有人光吃饭，有人光喝汤，有人光看，那能得劲儿吗？”

    张铁柱听得连连点头：“那您老说，该咋整？”

    “咋整？”鹿老一拍大腿，“找事儿啊！找点他们得一起干、还得说道说道才能干成的事儿！别老各干各的！你得让他们搭上话，对上劲儿！”

    鹿老说完，也不多待，起身拍拍屁股：“行了，鱼送到了，话也说了，我走了，家里还有活儿呢。”说完，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留下张铁柱一个人琢磨。

    找点得一起干、还得说道说道才能干成的事儿？啥事儿呢？

    张铁柱琢磨了一下午，直到晚上吃饭，看着桌上那条红烧鲤鱼，忽然有了主意。

    “咳，”他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跟你们说个事。”

    桌上三人都看过来。

    “咱家这房子，也有些年头了。我琢磨着，入冬前，好好拾掇拾掇。里外刷刷浆，门窗该修的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