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张铁柱哄睡阿崽，出来一看，洛林又不见了。问阿崽，阿崽揉着眼睛说：“洛林爹爹说，去林边看看有没有新发的草药。”

    第三天，张铁柱带着阿崽去河边洗衣服，回来时，洛林正在晾晒一些布条，见他回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鹿老前日提及，村东头有户人家孩童咳嗽不止，我去看看。”

    张铁柱：“……哦，好，你去吧，家里有我。”

    洛林背上药箱走了。张铁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这次他确定了，不是巧合。洛林好像……在有意避开和他长时间单独相处？

    这个认知让张铁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洛林不自在？还是洛林本身就喜欢独处，觉得家里人多烦？

    晚上，洛林回来得比前几天都晚。张铁柱给他留了饭，在锅里温着。洛林默默吃了，洗漱，看了会儿书，然后就躺下了，依旧安静。

    张铁柱躺在炕上，听着身边阿崽均匀的呼吸，隔着阿崽，另一边是洛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有点乱。

    第四天，凯和雷恩还没回来。张铁柱心里惦记着，有点担心。洛林似乎看出他的不安，午后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坐在院子里，一边挑拣药材，一边说：“雷恩有分寸，凯亦非初次进山，不必过忧。”

    这是几天来，洛林第一次主动说这么长的话，还是安慰他。张铁柱心里一暖，点点头：“嗯，我知道，就是有点……诶？你今天不出门了？”

    洛林抬眸看他一眼，那眼神清清凌凌的：“你若觉我在，不便，我可去后山。”

    张铁柱一愣，随即脸有点热，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哪有啥不便的！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这几天，好像挺忙的，老往外跑。”

    洛林低下头，继续挑拣药材，声音没什么起伏：“嗯。春日，草药多发，宜多采撷。且，”他顿了顿，“你在，家中安稳。我外出，亦可。”

    这话说得很平常，但张铁柱心里却“咯噔”一下。他好像有点明白洛林的“回避”是为什么了。

    洛林不是在躲他，也不是觉得不自在。他是在用他的方式，给自己……也给张铁柱，留出空间。家里突然只剩下他们两个成年人在，洛林是怕自己这个“后来者”，长时间杵在张铁柱面前，会让张铁柱觉得尴尬，不自在。所以，他选择在午后、在张铁柱可能觉得无所适从的时候，主动离开，去做采药、出诊这些他本就常做的事。这样，张铁柱能松快些，他也能做些正事。

    这不是疏远，恰恰是一种……体贴。一种沉默的，不给人增添负担的体贴。

    张铁柱心里那点别扭和猜疑，一下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感觉。他看着洛林低垂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而安静。

    “洛林，”张铁柱开口，声音有点哑，“以后……不用特意出去。家里……也是你家。你在，我……我们，都安心。”

    洛林挑拣药材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张铁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轻轻漾开。他看了张铁柱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他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但嘴角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再让张铁柱觉得尴尬和无所适从。阳光暖暖的，晒得人身上发懒。阿崽在屋里睡得正香。蝉鸣不紧不慢。

    张铁柱拿起没做完的针线，洛林继续挑拣药材。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气氛却莫名地融洽，安宁。

    直到傍晚，院门外传来凯活力十足、带着点委屈的大嗓门：

    “雌兽大人！我们回来啦！可累死我了！雷恩大哥他虐待我！”

    张铁柱和洛林同时抬起头，看向院门，然后对视了一眼。张铁柱在洛林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家，又该热闹起来了。而这一次，张铁柱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