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此刻不光是眼神带上雾气，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殿内的喧嚣、百官的惊叹、皇子们各异的神色，全被他隔绝在外，眼中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和事，只有那个缓步走来的少年身影，牢牢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此刻他的心中冒出一个名字，一个被他珍藏在心底深处的禁忌名字，夏玉房。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夏辰和阿房长的太像了，若是换上女装，简直一模一样。

    赵高死死盯着夏辰的脸，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眉眼的弧度，不经意间流露的从容神态，甚至连走路时肩头微动的幅度，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

    恍惚间，两个身影重合在一起。

    殿内的喧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赵国邯郸巷弄里的斑驳光影。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那些被他刻意尘封、不敢轻易回想的过往，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飞速流转。

    那是他最落魄的岁月。

    那时的他只是赵国的一个落魄贵族后裔，父母早亡，寄人篱下，无依无靠。

    那些骄横的赵国子弟，总爱拿他寻开心，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身上的新伤叠着旧伤，疼得他夜里直发抖。

    有好几次，他被打得昏死在泥泞的巷口，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以为自己就那样地死去也是一件好事。

    是阿房，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无光的生活。

    她会趁着那些人不在，偷偷给他带伤药和糕点。

    动作温柔的蹲在他身边时，裙摆会轻轻扫过地面，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为他上药的动作轻柔无比，甚至还怕会弄疼他而轻声安慰：“你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改变这一切，只有活着总会好起来的。”

    那些糕点，是他吃过最香甜的食物；

    那些伤药，是他对抗痛苦的唯一支撑；

    而她的笑容，更是成了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芒。

    从那时起，夏玉房这三个字，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成了他人生中最珍视的存在，地位超越一切。

    后来，他们跟嬴政回到大秦，他知道嬴政喜欢阿房，阿房对他也有好感，赵高自知自己身份，只是跟在两人后面默默守护阿房。

    他清楚，阿房姑娘性子温婉，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支撑，在波谲云诡的大秦皇宫里，就像一叶漂泊的孤舟，随时可能被风浪吞噬。

    因此，他下定了决心，要拼命往上爬，要掌控足够大的权势，他要成为阿房最坚实的依靠，护她一世安稳，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为了这个目标，他收起了所有的棱角，变得隐忍、狡诈、狠戾。

    甚至净身入宫成为嬴政身边的内侍也在所不惜。

    此后，他小心翼翼地揣摩嬴政的心思，费尽心力地讨好权贵，一步步从一个卑微的内侍，爬到了中车府令的位置，手中渐渐掌握了实权，甚至掌控了罗网这把锋利的刀。

    他以为，再给一点时间，他就能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阿房了。

    可命运却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

    就在他即将触及权力核心，以为能护住心中的光的时候，却突然收到了阿房失踪的消息。

    那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

    他疯了一般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把整个大秦，整个六国翻了个底朝天，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

    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阿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年又一年过去，没有任何消息。

    赵高心里其实有了答案，只是他不敢承认，也不愿承认。

    那个温柔善良的阿房，恐怕早已魂归天外了。

    也是从阿房失踪的那一天起，赵高彻底变了。

    曾经的隐忍和努力，是为了守护；

    而如今的偏执和狠戾，全是为了复仇。

    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嬴政身上，推到了那些威逼阿房的大秦贵族身上。

    他偏执地认为，若不是嬴政的无能，若不是他护不住阿房，她怎么可能会离开。

    若不是那些贵族的逼迫，阿房根本不会失踪。

    他的内心彻底扭曲变态，原本的守护之心，变成了毁灭一切的疯狂执念。

    心中只剩下一个目标：摧毁大秦！毁掉嬴政苦心经营的一切！

    让所有伤害过阿房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让这大秦的江山，为阿房陪葬！

    这也是他处心积虑扶持胡亥的原因，胡亥昏庸无能，只有让这样的人登上皇位，才能最快地将大秦拖入覆灭的深渊。

    可此刻，看到夏辰的脸，感受到那与阿房姑娘如出一辙的神韵，赵高泛红的眼眶里，雾气越来越浓，甚至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