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见眼前巍峨殿宇，他嘴角不由浮起一丝浅笑。

    当年九龙岛上众仙皆居天然洞府，是他执意怂恿师父兴建宫阙。

    吕岳起初不以为意，后来竟也觉得宫观比之洞府更显气象恢宏，遂大兴土木。

    岛上其他仙真见状，纷纷效仿，这才有了如今琼楼玉宇错落云间、一派鼎盛玄门的景象。

    步入大殿深处，陆擎向着上首那道散发淡淡威压的身影躬身施礼。

    “**陆擎，拜见师尊。”

    吕岳一袭青衫，发髻高绾，周身仙韵流转，金仙气象之中已透出几分大罗道韵。

    他将陆擎扶起，引至身侧**坐下。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此四境乃登仙之阶。

    你虽已至合道圆满，却不可贪功冒进。”

    “**明白。”

    见陆擎神色沉静，吕岳眼中掠过赞许。

    这徒弟实在令他称心：悟性超凡，修行勤勉，更难得的是心性稳如古潭深水。

    分明只修炼了五十六载，那气度却似历经万劫的老修，不见半分浮躁。

    “此乃九龙袍。”

    吕岳掌心浮出一件霞光内蕴的法衣，“乃岛中九脉灵泉孕育的先天灵宝，着身可御九龙之力，护体有九重龙甲相随。

    你渡劫时，或可倚仗。”

    “师尊，这……”

    陆擎喉间微哽。

    吕岳所藏法宝多为后天所炼，唯此袍是先天灵物，更是师父护身之宝。

    如今竟轻易相赠，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为师道法自成，何需外甲护持？”

    吕岳摆手，“你若念这份情，便早日破境成仙。

    百年后教主开坛讲道，也好让为师脸上添些光彩。”

    圣人讲道！

    陆擎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师尊赠宝，是为助他赶赴这场洪荒难遇的机缘。

    “**定不负所托。”

    吕岳颔首，沉吟片刻又道：“陆擎，你当真要择药道而非丹道？依为师之见，丹途更近大道。”

    “**心意已定。”

    “罢了。”

    吕岳轻叹，“专心修行便是。

    纵然大罗难成，往后也有为师为你撑持。”

    陆擎施礼退下，驾云返回百草道宫。

    方踏入殿门，一道凶戾煞气便扑面袭来。

    陆擎不闪不避，只将双手平伸。

    那煞气骤然收束，化作一只通体乌黑的小兽落入手心。

    它头顶生着双角，额间独目幽深，尾如蛇身密布细鳞——正是被世人唤作“凶灾”

    的古兽，蜚。

    世人皆视蜚为灾殃化身，却不知它实乃灾气之食客。

    每逢祸乱之地，此兽便现身吞食灾厄之气以助修行。

    众生只见其影现于劫难之中，便妄作了不祥之判。

    昔年陆擎随师游历，偶遇这幼兽，便带回宫中饲养。

    五十余载过去，陆擎已近仙门，小蜚却仍是当年模样，蜷在掌心轻蹭他的指尖。

    五十年光阴，于妖兽而言不过须臾一瞬，山峦不改，草木如旧。

    

    修炼之途上，陆擎的步伐却比那些蛰伏的异类迅捷太多。

    

    他将一株苍纹老药喂给蜷在脚边的小蜚兽，那生灵吞下后便晃着脑袋钻回窝中沉沉睡去。

    

    对它们来说，眠梦即是修行。

    

    侧殿弥漫着清苦的香气。

    

    陆擎推门而入，迎面是一壁高及梁顶的药柜，无数小屉静默排列，收存着风干的根茎、焙过的花果。

    

    对面长案上堆着未理的鲜草，虽品类繁杂，却依形色气味归置得一丝不乱。

    

    案边依次列着切刀、碾槽、石臼与青玉研钵——每一样皆是他调理药材的忠实旧友。

    

    仙界向来尊丹道而轻药术。

    

    仙丹效力峻猛，一丸可抵百年吐纳；汤药剂散之力却温吞稀薄，于餐霞饮露的仙人而言，既嫌寡淡，又厌其味涩。

    

    连吕岳那般人物也曾劝他弃此微末之道，转修丹鼎正途。

    

    但陆擎来自另一方天地，对“药”

    之一字别有深悟。

    

    他执守药道，其一便是为淬炼自身跟脚。

    

    丹药虽能令人顷刻登仙，却如铸铁成器，形定则难再重塑。

    昔有嫦娥吞丹飞升，终困广寒，万载修为寸步未进。

    

    药道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