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驻足回望回阳山的方向，在心底许下一个无声的诺言：待此间事了，定要亲口邀她一次。

    这次，换我来约你。

    “陆擎哥哥，怎么不走了？”

    龙吉见他忽然停住，疑惑地偏过头。

    “无妨，许是有些乏了。”

    陆擎随口应道，按下心绪，携龙吉再度驾云而起。

    龙吉却暗自纳闷：仙人也会如凡人般感到疲倦么？这倒是从未听说过。

    ……

    天庭高悬于三十三重天外，承天道之威仪，掌三界仙道秩序。

    即便历经巫妖量劫的动荡，这座巍峨天宫依旧屹立不倒——天道恒在，则天庭不灭。

    只是如今的天庭，虽框架犹存、宫阙绵延，却难免显出几分空荡寂寥。

    层层仙宇、道道玉阶依旧气派庄严，却因仙员稀落，终究少了几分鲜活气象。

    南天门前，陆擎与龙吉按下云头。

    只见金碧辉煌的门楼流转着璀璨仙光，两根盘龙栖凤的巨柱矗立两侧，气势恢宏。

    此处乃天庭四方门户之枢要，直通凌霄宝殿所在。

    “天庭重地，来人止步！”

    二人方才落地，十八名黄巾力士便骤然现身，齐声喝止。

    声浪如潮，裹挟着天庭威势压下，寻常玄仙恐怕早已心神震荡。

    然而陆擎元神澄明如皓日当空，仙体淬炼得似金刚不坏，更历经万世心境的洗练，这般威压于他不过清风拂石。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这想必是昊天给出的第一道试探了。

    真正的博弈，从来不在坐上谈判席的那一刻，而在双方决定相见之时便已悄然展开。

    “截教三代弟子，陆擎。”

    他平静开口，声音却似惊雷乍破长空，蕴着精纯仙力荡开。

    那浩荡声波顷刻间撕碎了力士们的合围之势，更如无形飓风将他们推得阵脚散乱，先前肃穆威严之态荡然无存。

    若教吕岳见得此景，定要抚掌赞一声不愧瘟部之名；多宝道人若在，亦当含笑颔首，称此风骨未辱截教威仪。

    龙吉公主的呵斥让守门的黄巾力士垂首不语。

    正在此时，两位身着金甲的神将疾步而来，面上堆着笑意解围：“公主息怒，他们不过是依规矩行事，并非有意阻拦。”

    随即转向一旁的陆擎，拱手道：“我二人乃镇守南天门的门神神荼、郁垒，方才多有怠慢，还望道友海涵。”

    陆擎自然知晓这两位——在人间，他们的形象常被绘作门画，护佑家宅安宁，算是最早为世人所崇奉的门神。

    只是未曾想到，如今他们仍在天庭司职。

    待封神之劫过后，这南天门的守卫恐怕便要换作四大天王了。

    看他们姗姗来迟的模样，显然是得了上方的授意，陆擎心下了然，亦不点破，只微微颔首：“职责所在，无妨。”

    步入天门，但见一位女仙翩然而至。

    她步履轻盈，含笑施礼间风姿流转，恍若霞彩生辉。”王母座前九天玄女，见过公主，见过陆擎道友。”

    九天玄女名义上是随侍仙娥，实则为王母近卫。

    昔年轩辕人皇证道之际，她曾奉天庭之命下界相助，大破九黎部族，因而分得一份天道功德。

    天庭将此机缘赐予她，足见其地位非凡。

    “公主，”

    九天玄女柔声道，“王母请您先往瑶池一叙。

    陆擎道友由我引路便是。”

    龙吉闻言，立刻攥住陆擎的袖摆不肯松开。

    陆擎轻拍她的手背，温言道：“去吧，稍后再见不迟。”

    龙吉这才依依不舍地驾云离去。

    九天玄女转身引路，衣袂拂动如柳丝摇曳。

    她侧首浅笑，话音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嗔意：“昔日我助人皇成圣，所得功德竟不及道友之万一，当时心中难免有些不服呢。”

    眼波流转间，媚意悄然荡漾，又凑近了些许，嗓音轻软如絮，“可见到道友之后，那点不快便烟消云散了。

    往后……我们可该多多亲近才是。”

    她眼底藏着若有似无的玩味。

    九天玄女本是涂山九尾狐得道，姿容绝世，法力高深，更兼天生一段媚骨。

    若她存心施为，洪荒之中能守住心神的男仙，寥寥无几。

    九天玄女生性孤高，素来不屑以**之术算计他人，只凭自身勤修苦练，一步步踏出属于自己的仙途。

    正是这份坚韧心性，才得了王母青眼，选为贴身随侍。

    此番施展手段，并非有意针对陆擎，实乃奉了天帝与王母密令，要挫一挫这位新晋仙人的锐气。

    一声轻嗤在寂静中荡开，那无形无质的**之力竟如薄冰遇阳，悄然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