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言语间，一道恢弘法音自凌霄宝殿方向传来，荡彻云阶：

    传令声穿透云层，药君陆擎踏入了凌霄宝殿。

    殿内气息沉凝如铁。

    昊天与王母高踞云台，两侧仙班肃立，连素来从容的黄柄与九天玄女亦面色端凝。

    陆擎行至殿中，执礼见过天帝与王母。

    昊天眼底压着浓重的阴翳。

    自受道祖斥责，业力缠身，他不得不堕入轮回劫中洗炼，日夜煎熬，神形俱疲。

    此刻他盯着陆擎，声音里透着寒意：“你纵放百万巫族入阴司之地，当作何解？”

    陆擎微微抬眼：“昔日天帝降旨，命臣调动天庭一切可用之资——仙神、巫族皆在其列，不惜代价速成地府。

    臣不过奉旨而行，何需另作解释？”

    昊天喉间一哽，竟无言以对。

    当日若非陆擎迟迟未动，他又怎会心急之下颁出那般旨意？如今想来，字字皆成枷锁。

    他额角青筋隐现，胸中怒气翻涌，却寻不出惩处的由头——奉旨行事若反遭责难，往后天庭还有谁愿效力？

    “纵是旨意如此，百万巫族何等分量，你岂不知斟酌？”

    昊天终是放低了语气，试图以情理相诘。

    陆擎却坦然应道：“在臣心中，天帝法旨高于万物。

    莫说百万巫族，便是千万生灵，亦当为天庭驱使。

    此乃天帝应有的威仪。”

    威仪？昊天几乎要苦笑出声。

    正因这百万巫族，道祖日日将他投入造化玉碟的轮回劫中受苦。

    一劫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劫数茫茫无期，每一次历劫都似将道心寸寸碾磨。

    然而此刻，众目睽睽，他必须维持天帝的尊严。

    昊天缓缓吸了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入眼底，声音转而沉肃：“药君所言不差。

    百万巫族，本就该为天庭效命。

    此事……甚妥。”

    殿中诸仙皆露愕然。

    陆擎未至时，天帝分明怒意汹汹，怎的转眼便换了言辞？唯有九天玄女悄然松开了袖中微颤的手指，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安心的弧度。

    而侍立一旁的黄柄却暗自咧了咧嘴——这些时日天帝心火难消，他这卷帘大将可没少承受余波，心中唯有苦笑。

    云台之上，昊天端坐如岳，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喉间那股腥涩之意，已被他无声地咽了回去。

    本以为陆擎此番难逃责罚，谁料天帝只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除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询问，连半句重话都未说。

    

    这待遇，当真是同在天庭为仙，命运却天差地别，叫人忍不住暗叹离奇。

    

    陆擎虽料到昊天不会严惩自己，却也未想到竟连表面惩戒都免了。

    他上前一步，适时递上一颗定心丸：

    “启禀天帝，地府之事已与平心娘娘商定。

    由我天庭负责修筑地府，建成之后，可得十殿中一殿的权柄。”

    

    昊天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本在他预料之中——天庭能在轮回重地插上一脚已属不易，若再贪求更多，平心娘娘决计不会答应。

    

    一殿虽只占十分之一，却已是一步重要的棋。

    换位思之，若有人要他让出天庭十分之一的权柄，他也绝无可能点头。

    

    能坐稳天帝之位，他向来懂得权衡分寸，从不做无谓的妄想。

    

    陆擎却接着说道：“这一殿，臣不仅要来了监管之权，更取得了执法、审判、勾魂引魄、记录阴阳寿数等全部职能。”

    

    “什么？”

    

    昊天骤然从御座上起身，双目圆睁，紧紧盯住陆擎。

    

    依他原先设想，天庭至多不过享有些许监察之责，轮回重地终究是平心娘娘的根本，能分润些许功德已是天大的情面。

    

    可如今，陆擎竟将执法、审判、引魂、记寿等实权尽数揽入手中——这意味着，天庭虽只名义上执掌一殿，实质上却已握住了地府运转的命脉。

    

    从此可自派殿主、判官、鬼差，将轮回诸事纳入天庭规制，不仅权柄大涨，所得功德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殿上众仙亦纷纷瞠目，如同注视怪物般望向陆擎。

    

    他不过太乙金仙修为，平心娘娘却是堪比圣人的存在，究竟是何等手段，能让那位娘娘让出如此多的权柄？

    九天玄女眸光轻漾，方才还在心中为他担忧，转眼他却抛出这般惊人的消息，震得满殿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