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垒、神荼，此番寻你们前来，是有些事需与你们商议。”

    二人神色顿时一肃。

    他们深知陆擎性情，若无要紧之事，绝不会专程来到这幽冥地界相寻。

    “陆擎但说无妨。”

    陆擎于案前铺开一卷玉简，指尖轻点，便有金光自简中浮起，聚成六道虚影。

    他抬眼望向面前两位神将，声如清泉击石：“人族当立六祭，以安家宅。

    药、户、门、灶、井、中霤，六神共受香火。

    其中门庭之守，我想托付二位。

    自此亿万人间门户，皆是二位道场，众生晨昏叩拜，愿力如江海奔流——你们可愿接下这份因果？”

    郁垒与神荼相视一眼，眸中如有星火迸溅。

    他们看见无数人间院落次第展开，朱门铜环映着晨曦暮色，孩童奔跑时门槛溅起的微尘，除夕时新桃符覆盖旧符的轻响……而每一扇门的开合间，都有无形愿力汇入神格。

    这不仅是神位，更是一条以万家烟火为薪柴的通天大道。

    “痴人才会推却。”

    郁垒抚掌而笑，袖中隐隐有金戈交鸣之声。

    神荼则向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对以昆仑寒玉雕成的酒觞。

    他未多言语，只将酒液斟满，双手举过头顶。

    三只酒觞在空中轻轻相碰，清冽酒香里混入了某种金石立誓般的凛冽气息。

    那一夜千山酒在喉间烧成一条灼热的河。

    陆擎任由醉意漫过神识，恍惚间被九凤扶入云纱垂落的偏殿。

    朦胧视野里，千峰倒悬如笔，万壑生烟似墨，耳畔有溪流凿穿岩层的亘古回响与某种温软哼唱交织成曲。

    他散着衣襟躺在玉簟上，未结法印，未设屏障，只觉有清凉掌心拂过额前，驱散酒气如驱散晨雾。

    地道宫深处，平心娘娘搁下手中轮回盘，望向偏殿方向时轻轻摇头。

    孟婆正熬煮着新一锅忘川水，陶罐下的冥火映得她双颊发烫，手中木勺在锅沿磕出细碎声响，似嗔似惘。

    六载春秋在醉眠中不过弹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