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面容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挣扎，旋即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他曾踏足大罗，可大罗金仙又如何？强如红云，不也身死道消，成了血淋淋的前鉴？与那虚无缥缈的境界相比，活着，才是唯一真实不虚的根基。

    这些年来，他低调隐忍，广结善缘，所求无非一个“存”

    字。

    万不能因一时妄念，毁了多年经营。

    只要道观常在，岁月长存，其余种种，不过过眼云烟。

    自红云陨落那日起，他便似勘破了什么，只求与天地同寿，静看云卷云舒，其余纷争荣辱，早已淡如清风。

    “药王爷说笑了，”

    镇元子垂下眼帘，声音平稳无波，“吾根基浅薄，天资驽钝，更不善争杀伐斗。

    能得此福地容身，修至太乙境界，已是侥天之幸，岂敢再奢望大罗道果？”

    陆擎闻言，嘴角却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方才那瞬间的挣扎，并未逃过他的眼睛。

    这老道心里，未必真如表面这般古井无波。

    “若吾有法子，”

    陆擎缓声道，每个字都清晰落下，“让你不必离了这洞府，不必断了你的善缘，更无须卷入外界纷争，便能助你跨过那道门槛，晋入大罗……你可愿意？”

    镇元子怔住了，几乎疑心是自己听错。

    世上怎会有这般轻易的馈赠？

    登临大罗金仙之位，乃是所有修道者梦寐以求的终点，他自然也不例外，无时无刻不渴望着重归昔日境界。

    然而天道运转，自有其不可逾越的法则。

    那些避世不出、不涉红尘劫运的仙真，冥冥中便受了一层无形禁锢。

    若不投身于天地大势的洪流之中，不为天道规则的推进添一份力，便休想得到境界上的半分垂青。

    如他这般，长久幽居于五庄观内，固然可得长生久视，但想要恢复旧日修为，却是千难万难。

    若非如此，以他先天而生的深厚根脚，莫说大罗金仙，便是那准圣的门槛，或许也早已触及。

    他本是决意不再入世的，只愿守着这方寸之地，过清静无扰的岁月。

    可倘若……倘若只需依旧留在此地，便能重证大罗道果，他又如何能够拒绝？

    “此言……当真？”

    镇元子不由得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其中热切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侍立一旁的清风、明月亦将视线牢牢锁在陆擎身上。

    他们身为镇元子近侍，师尊若能重返大罗之境，他们的缘法与地位自当水涨船高，此刻心中对陆擎所言之法，已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期盼。

    陆擎神色从容，缓声道：“我欲立‘人间六祭’，以药道为尊，其余五者分属户、门、灶、井、中霤。

    此六者，即为庇佑家宅的六位正神：药王爷、户神、门神、灶神、井神、中霤神。

    药王爷由我自领；户神之位，已定九龙岛四圣；门神乃郁垒、神荼二将；井神由龙族执掌；灶神归于火灵仙子。

    而这中霤神一职……”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镇元子面上，“我意属你来担当。”

    镇元子闻言，心头剧震，不由得深吸一口凉气。

    人间六祭，家宅六神！这是真正要扎根于亿万人族烟火之中的正神尊位。

    人族繁衍不息，家宅便数以亿万计，且岁月绵长，只会愈发增多。

    每一户的祭祀，每一缕虔诚的念想，都将汇聚成浩瀚如海的功德与信仰之力。

    仅是略一思量，便觉其势磅礴无极。

    若能得享其中一份，再辅以人族气运加持，他恢复大罗金仙境界，绝非虚妄！

    他立刻明白，这是一个足以撼动命运的机缘，或许也是他突破眼前困局唯一的机会。

    他更清楚的是，这“人间六祭”

    的构想，普天之下，唯有眼前的陆擎能够推行。

    只因陆擎不仅是人族共尊的药王爷，更是商朝社稷正神，地位超然。

    若无他牵头，其余五神根本无从凝聚这般大势。

    换言之，这六祭之局，实则是陆擎以一己之力，在提携其余五位神明。

    那中霤神的位置，也绝非非他镇元子不可——随便一位土地，乃至世间任何一位仙家，陆擎皆可择定。

    镇元子对此深信不疑。

    即便他久居五庄观，不同外事，也早已听闻陆擎在人族之中的声望如日中天，无人可及。

    这份影响力，足以支撑起如此宏大的布局。

    镇元子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久居五庄观，虽被尊为地仙之首，看似交游广阔，实则多是虚与委蛇的往来。

    那所谓的地仙之首名号，不过是依仗地书之威罢了，并无实权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