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似凝脂琢成，青丝流泻，绾作双环髻，系着与长裙同色的天青发带，随风轻扬时，更添几分出尘之姿。

    “太阴真君嫦娥，见过陆擎药君。”

    她敛衽一礼，举止娴雅清寂，那身淡泊的仙气却愈发动人心魄。

    陆擎亦觉眼前一亮——前世所闻种种嫦娥之美的传说，与眼前真人相较，竟都显得苍白了。

    嫦娥修为停在金仙境，原是服食了王母以九千年蟠桃炼制的仙丹，一步登天却也耗尽了潜力，再难精进。

    然而陆擎以药道真瞳暗察，却窥见她体内蛰伏着一股浑厚的本源之力，深沉内敛，隐而未发。

    这倒让他想起一桩古老的传闻：嫦娥，或为上古太阴星君嫦曦的转世之身。

    太阴星君广袖轻舒，引着来客穿过月华凝成的门庭。

    广寒宫内，寒玉铺就的地面映着两人身影，琉璃穹顶垂落星辉般的冷光。

    陆擎踏过回廊时，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寂的殿宇里荡开细碎回音。

    “刑天被镇于月桂根系之下。”

    嫦娥的声音像冰棱轻碰，“那株灵根自洪荒时便生长在此，根系缠绕三千里玄冰层。”

    陆擎的目光掠过廊柱上雕刻的星图。

    那些古老的纹路里，隐约可见金乌与玉兔交替追逐的轨迹。

    他忽然开口：“真君可曾见过太阳星从太阴星边缘升起的景象？”

    嫦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月白色的裙裾在寒雾中泛起涟漪，仿佛被风吹动的云絮。”见过。”

    她答得简短，“很多个纪元以前。”

    他们转入向下延伸的旋梯。

    阶梯两侧的冰壁上，凝结着历代太阴星主留下的道韵刻痕。

    陆擎在其中一道刻痕前驻足——那是用太古神文镌写的祝祷，字迹间流淌着温润的月华。

    “这是羲和星君的手笔。”

    嫦娥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指尖虚抚过那些文字，“她总说太阴星不该这般冷寂。”

    陆擎看见她眼底掠过极淡的怅惘，像投入深潭的月光，只激起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他想起天庭卷宗里那些残缺的记录：上古妖庭的盛景，周天星斗大阵如何将太阴太阳之力编织成网，又如何在那场撼动洪荒的战争里崩碎成漫天流火。

    “到了。”

    旋梯尽头展开巨大的冰窟。

    一株通体莹蓝的巨树扎根在玄冰之中，根系如虬龙盘绕，每一条根须都散发着冻结时空的寒意。

    树根最密集处，隐约可见被符文锁链缠绕的魁梧身影。

    嫦娥抬手结印，月华自她掌心流淌而出，化作无数光蝶扑向那些锁链。

    冰层开始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像是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陆擎却在这时望向她的侧脸。

    月辉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另一个重叠的影子——那个在古老传说里，曾以身为盾，在漫天星辰坠落时张开双臂的身影。

    “真君。”

    他忽然问，“若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可还会选择吞下那枚丹药？”

    光蝶骤然散开，化作漫天流萤。

    嫦娥转过身来，眸子里映着月桂树幽蓝的光。

    “药君今日的问题，似乎总绕着往事打转。”

    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有些事，就像这月桂树的年轮——即便你能剖开冰层数清每一圈，也改变不了它生长的轨迹。”

    冰窟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刑天低吼的声音震得冰屑簌簌落下，那双本该生着眼睛的位置，此刻正燃烧着不灭的战意之火。

    嫦娥却依旧看着陆擎，仿佛在等待什么。

    月华在她发间流转，像是随时会凝结成太古时的冠冕。

    而陆擎终于明白，自己在她身上感受到的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那不是转世者残留的气息，而是某种更深刻的东西：就像太阴星永远用同一面朝向洪荒大地，有些存在早已将选择化作了命运本身。

    太阴星的光华清冷如霜，铺洒在寂静的宫阙之间。

    陆擎心中原本盘踞的传说，此刻已如冰消雪融。

    他早知洪荒旧事：十日凌空，烈焰灼烧大地，巫族勇士夸父追逐烈日，终因力竭而亡；随后大羿震怒，挽神弓射落九日，却也由此拉开了巫妖决战的血色帷幕，自身亦陨落于那场浩劫。

    至于那位名为后羿的人族英雄，虽也声名显赫，却与射日的大羿并非一人，后世流传，终究是将两者混淆了。

    他此来，便是想从眼前这位仙子口中，探得那“奔月”

    **的一线微光。

    嫦娥驻足，微微侧首，眸中掠过一丝不解：“偷食仙丹？那丹药本是王母所赐，何来‘偷’字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