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捧着千山酒，朗声笑道：“吾能归来，倒要感谢那个人族小仙，名叫陆擎的……”

    

    “刑天，不得放肆！”

    

    一声沉喝打断了他。

    出声的是巫伯，一位年长的大巫，在族中威望仅次于族长。

    刑天怔住，环顾四周，方才欢腾的气氛已悄然凝结，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里没了喜悦，唯有不满与责难。

    

    刑天不明所以：“巫伯，这是何意？”

    

    “刑天，你身为大巫，岂可对药王爷如此不敬？”

    

    “药王爷？那陆擎不过人族，纵然是大罗金仙，我巫族何须惧他？若他敢犯巫族，我刑天第一个舍命相抗！”

    

    “住口！”

    巫伯声如洪钟，震得全场寂然，“药王爷乃我巫族大恩人，岂容你轻慢？”

    

    席间所有巫人皆起身望向刑天。

    刑天心头一震，未料陆擎在族中竟有这般地位，更未想到他成了全族的恩人。

    

    巫知他方才脱困，不明前情，便压下怒气，缓缓道出陆擎所为：巫族濒灭之际，是他寻九凤密谈，深入幽冥与平心娘娘共议，借地府之途转移百万族人；天帝降怒时，是他独承灾厄；巫族身中凶煞之毒，又是他传下“排毒八法”

    解救。

    

    最后巫伯沉声道：“刑天，你我今日能在此饮酒畅言，皆是药王爷所赐。

    他刚将你从封印中救回，你却出此狂言——你觉得，妥当吗？”

    

    话音不重，却如重锤击在刑天胸口。

    刑天从未料到，那位被自己轻慢唤作“小仙”

    的陆擎，竟是为巫族挣出一条生路之人。

    是他将濒临绝灭的族裔自悬崖边缘拉回，也是他破开了天道设下的重重枷锁，引领巫族踏入这幽冥之地。

    刑天曾以为这一切皆是平心娘娘的恩泽，此刻方知，每一线生机背后，都刻着陆擎的名字。

    他忽然懂得了，为何自己脱口而出的“小仙”

    会引来诸位大巫沉郁的目光，又为何提及与陆擎动手时，巫伯会那样严厉地斥责。

    而当他想起陆擎如何为他奔走——向天帝讨回头颅，求三皇五帝解封身躯——这天地间，除陆擎外，再无第二人愿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一股灼热的愧意涌上胸膛。

    刑天垂下始终高昂的头颅，声音沉缓而郑重：“巫伯所言极是，是刑天愚妄。

    自今日起，药王爷救命全族之恩，刑天必铭刻于心，不敢再有不敬。”

    “好。”

    巫伯举杯相敬，酒液在陶碗中轻晃。

    其余大巫亦围拢上前，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刑天融入这片喧嚷之中，心底却已烙下一个寂静的誓言：陆擎所予的深恩，他日必以命相报。

    ……

    涿鹿战场早已褪去当年的血色。

    如今巨木参天，草木蕤蕤，一派蓬勃生机。

    只是泥土深处仍透出暗沉的赭红，像大地无法愈合的旧痂，默默诉说着万载之前的惨烈。

    循着刑天所指，陆擎来到一道深渊之前。

    渊深万丈，两侧岩壁乃至渊底皆是一片沉黑——那是鲜血经年浸染、渗入石髓所凝成的颜色。

    相传涿鹿之战时，此渊曾被鲜血填满；如今虽已干涸，那股森然的战栗仍萦绕在每一寸空气中。

    大巫蚩尤，便在这深渊之底。

    陆擎纵身而下，指尖轻引，一滴暗红血珠自袖中浮起。

    那是刑天交予他的蚩尤精血。

    涿鹿之地天机混沌，五行倒错，推演之术尽皆失灵，唯有用这滴与本尊同源的血，方能穿透迷障，寻到蚩尤真身所在。

    血珠微微一颤，忽如有所感般向下疾坠。

    陆擎紧随其后，穿过层层岩隙，直至潜入一条奔涌的地下暗河。

    河水泛着淡红，湍急如嘶，他逆流而下数万丈，前方血珠骤然加速，射入一座巨大的溶洞之中。

    洞顶垂落无数钟乳，四壁嵌满自发荧光的晶石，流转着幽谧而斑斓的光彩。

    溶洞**凸起一方巨岩，其上静卧一名身着残甲战袍的高大男子。

    那滴精血化作一道赤芒，没入男子心口。

    男子身躯微震，缓缓睁开双眼，侧首望来。

    四目相对。

    陆擎知道，这便是蚩尤。

    陆擎未及言语，掌中凌寒魂塔已悄然浮现。

    以他足尖为始，极寒之气如潮水般漫开，瞬息吞没了整片地下空间。

    岩壁、尘土、乃至飘浮的幽魂，皆凝作剔透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