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如一只已然满盈的木桶，欲再承新水，须得先逐一接续、加高周遭的木板，而后方能徐徐注入。

    而这修补之举，又因底基薄弱，所能提升的终究有限。

    嫦娥的情形正是如此。

    陆擎有心相助，却亦感棘手——潜力枯竭，如同无源之泉，纵有通天手段，也难凭空再造。

    嫦娥缓步上前，直至他身侧咫尺之地，而后侧过脸，望向脚下那片无垠的银白星壤。

    “我不过金仙修为，王母却将我封为太阴星君，又令我长居此地修行，你可知为何？”

    陆擎心中了然，面上却只作不知，仍轻轻摇头。

    他不想显得太过洞悉，能藏一分便藏一分。

    嫦娥仰起脸，月光洒在她纤长的颈上，如一段凝脂。”王母说，我体内另有一道本源。

    若能唤醒，便可直入大罗。

    她赐我太阴星君之位，允我借太阴星本源修炼，便是盼我能引出那潜藏之力，为天庭添一位大罗仙。”

    陆擎微微颔首。

    嫦娥的情形与他所料无差——她果然是嫦曦转世，身怀至纯的太阴本源。

    昔年嫦曦身为太阴神女，巅峰时已近准圣之境，所遗本源足以助嫦娥登临大罗，更可重塑根基，得窥准圣门径。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擎脸上：“陆擎，我苦修至今，修为却再无寸进。

    我能感觉到，那道本源已被彻底封死，凭我自身之力……根本无法触及。

    你执掌药道，尊为药王，可否……助我解开这封印？”

    陆擎蹙起眉头。

    他也感知到那深藏在嫦娥灵台至深处的本源气息，如月隐重云。

    倘若嫦娥是一步一步修至金仙，本源自会逐渐苏醒，与她相融。

    可她却因服食仙丹速成，根基虚浮，道基不固。

    或许是那太阴本源自有灵性，觉此身资质不足承载，故而深锁不出，静待下一次轮回。

    说到底，仍是王母心切了。

    天庭人才零落，王母知晓嫦娥乃嫦曦转世后，便急急寻来，以九千年蟠桃炼成仙丹助她直升金仙。

    未料此举非但未能引动太阴本源，反令其彻底沉寂，断了嫦娥前路。

    若当初能多些耐心，引她循序渐进，今日的嫦娥恐怕早已融合本源，成为名副其实的太阴星君。

    莫说金仙，纵是大罗之境，也未必不能触及。

    见陆擎久未言语，嫦娥眼底的光渐渐黯了下去。

    看来她这身潜力，当真已至尽头，连执掌药道的他也束手无策。

    她低低一笑，声音里带着涩意：“无妨的……我早有准备。”

    直到绝望真切地漫上心头，她才发觉原来这般难受。

    若始终止步于金仙，她很快便会追不上陆擎的脚步。

    如今的陆擎已是大罗中的顶尖人物，她连他的背影都望得勉强。

    若他再进一步，她便会被彻底抛下，从此仙途殊途。

    想到今后或许只能与他渐行渐远，嫦娥心口蓦地一酸。

    人总要到即将失去时，才懂得何谓珍惜；也总要**至绝处，方能看清自己心底真正装着什么。

    原来这五十年间，她的心里早已被他占满，再容不下其他了。

    嫦娥心中那点微弱的挣扎终究归于沉寂。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此生注定困于金仙之境，再难寸进。

    这样的她，如何配站在陆擎身侧？若执意强求，只怕反成他的负累。

    倒不如将这份悄然滋长的情愫深埋心底，至少还能为他留一抹清浅美好的念想。

    她抬起眼，唇边漾开一抹极淡、却也极释然的笑意。

    陆擎却在此刻摇了摇头。”并非全无办法，”

    他的声音平稳，“只是颇为棘手。

    你本源深处的问题，需我细细探查方能明晰。

    那缕逃逸的太乙本源，或许就藏在你体内某处虚实交叠的缝隙之中。

    只是这探查……难免有所触及冒犯。”

    “当真？！”

    嫦娥黯淡的眼眸骤然被点亮，仿佛濒死之人窥见天光。

    原本死寂的心湖，竟因这一句话而重新泛起波澜。

    至于那“冒犯”

    二字，她已全然不在意。

    方才濒临绝望时，她早已看清自己——若是陆擎，她便不觉得那是冒犯。

    “嗯。”

    陆擎颔首，“寻得症结，便有化解之机。

    你若决意一试，便随我入内殿罢。”

    嫦娥轻咬下唇，纵然心绪已定，事到临头，仍禁不住一阵心悸与羞意悄然蔓延。

    她看着陆擎转身步入广寒宫深处，也默默跟了上去。

    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