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黑山座下妖众如云，要完成这浩大图卷亦非易事。

    想到所酬不过一殿权柄，黑山之主心中便生出几分不甘。

    “妖王需知，”

    陆擎语气平静如深潭，“铸就此狱，你若不愿，自有旁人趋之若鹜。

    天庭、截教、西方灵山……只要平心娘娘开口，哪一方不会倾力而为？”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古井无波，“再者，那一殿权柄何等珍贵？娘娘是否愿意割让，尚在未定之天。

    我不过是个传话之人，岂能代她许诺。

    不妨换位思量——若你坐镇幽冥，可会为筑这十八重狱，再分出一份根本权柄么？”

    此言如冷泉浇顶，令黑山妖王面色骤然沉凝。

    她暗自推演，立刻窥见关窍：平心娘娘何愁无人可用？为谋地道功德，四方豪强自会争先效命。

    换言之，即便不付权柄之酬，十八重炼狱终将建成，或许耗时稍久，或许略显粗粝，却无碍轮回大势。

    至此她才恍然，自己先前所思，未免太过一厢情愿。

    纵使她应下这桩工程，能否取得那份权柄，仍是悬而未决的谜题。

    “罢了。”

    妖王终是开口，声音里掺着砂石般的粗砺，“这十八重狱，吾接了。

    你去告诉平心——须得留出一殿权柄作酬。

    否则……”

    她眼底掠过幽暗火光，“吾便封死这阴阳界口，教谁都再难踏入半步。”

    虽陷被动，她终究抓住了半分主动。

    这阴阳交界之处，便是她手中最后的筹码，或可教那位幽冥之主多斟酌几分。

    陆擎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早料到此局——十殿权柄若尽数有主，这位统御地界万妖的黑山之主，便将永绝于地道核心之外。

    以她的性情与野心，岂会甘心？

    “既然妖王决意已定，我自当赴幽冥与娘娘商议。

    只是其间诸多细节需随时沟通，该如何寻你？”

    黑山妖王屈指一弹，一道乌光落入陆擎掌中，化作一枚沉若山岳的玄色令牌。

    纹路似天然山峦脉络，隐隐有本源气息流转。”此乃黑山圣令，取黑山心脉耀石所铸，威能不逊后天极品灵宝。

    其中封有吾一缕神念，持之可号令黑山群妖——除七十二仙卫、三十六仙侍、十八仙将及九御之外，余者皆须听调。

    在地界之内，凭此令随时可与吾传音，亦能瞬息回归黑云宫。”

    她语气淡然，“这令牌，便赠你了。”

    殿侧九道身影同时一震。

    黑山圣令所象征的权柄何其重大，连他们这等近侍都未曾得赐，如今竟轻易予了外人。

    妖王对此人的青眼，实在深得令人心惊。

    黑山妖王的目光缓缓收拢。

    他赠出那枚黑山圣令，本就是为了将陆擎拉入自己的阵营。

    依照常理，平心娘娘绝不会轻易让出任何一殿的权柄，这便需要陆擎从中斡旋游说。

    若不给足甜头，对方又怎会尽心竭力？此事若无足够的推力，必然难成。

    念头转到这里，黑山妖王掌心一翻，又现出一物。”此乃极品先天灵宝，春秋笔。”

    他声音低沉，“你若能说动平心娘娘让出一殿之权，此物便归你所有。”

    春秋笔——亦是人道传说中的判官笔。

    它能记载岁月寿数，裁定人间善恶，更与那尚未出世的人书生死簿本是一体。

    倘若先得此笔，借其与生死簿之间的天然感应，便有机会寻得那卷掌控生死轮回的奇书。

    一旦同时执掌生死簿与春秋笔，再将它们赐予合适的阴司执掌者……那么每一次审判、每一笔记录，陆擎皆能分得一丝天道功德。

    虽则每份微乎其微，可地府轮回之鬼魂无穷无尽，累积起来必是浩瀚之数。

    这更是一条永不断绝的功德之流。

    只要地府仍在运转，只要魂魄仍在往复，功德便会持续涌来，未有尽时。

    陆擎心头一热。

    此番去见平心娘娘，须得多费些心思了。

    那一殿权柄，无论如何也得替黑山妖王争到手。

    春秋笔，他志在必得。

    ***

    离开黑云宫后，陆擎唤出梦灵仙舟，乘着它穿越幽暗，直抵酆都城。

    在拜见平心娘娘之前，他想先看看地府如今建得如何。

    身为建府大天尊，自受命以来，他似乎从未真正关切过地府建设的进展。

    即便是设立督察部，也只是点齐人手，任其自行进入阴间巡查，自己并未亲临。

    此次为黑山妖王争取权柄，对陆擎而言并非易事。

    平心娘娘与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