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别无陈设。

    唯有床头的小几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木雕。

    陆擎走近，呼吸不由得凝滞。

    那些木雕全是他的模样——或凝神炼药，或负手望月，每一尊都雕得细腻入微。

    他轻轻捧起其中一尊，指尖触及木纹的刹那，一段朦胧的画面涌入灵台：

    那是初见之时，九天玄女对他施展魅术的场景。

    她的声音如幽谷清泉，轻轻在识海中漾开：

    “今日遇见一个极特别的人……竟能从我的幻术中清醒。

    这是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他又拿起另一尊。

    木雕中封存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炼的丹药，总带着阳光的气息。”

    陆擎要办宴席了，我该去道贺吗？算了，终究只是偶然相识，何必特意走这一趟。

    又拿起一件，是玄女饮酒的片刻留影。

    三盏过后她便起身离去。

    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想再看看他举杯的模样。

    可惜走得太急，错过了。

    陆擎的新作问世了，药道一途竟能如此精妙，实在令人叹服。

    他回天庭了，得了天帝与王母赏下的先天灵宝和九千年蟠桃，真替他欢喜。

    他又设宴了，这回人定是更多，我还是不露面为好。

    可还是去了，却依旧匆匆离场，未曾见到他饮酒时的神情。

    他道行日益精进，回天庭的时候却越发少了。

    若能再见一面该多好。

    他在火灵仙子那儿一住三年，为何心头会泛起这般酸涩？

    倘若他也能来我这儿小住……羞煞人了，怎可生出这般念头。

    他已证得大罗金仙，我也该闭关苦修才是，不然真要追不上他的脚步了。

    无情道非我所愿，唯情道方是归途。

    待我功成出关之日，便是向他吐露心意之时。

    陆擎随手翻看着这些留存心念的刻痕，每一道都浸着玄女未曾言说的情愫。

    不必多看，只此零星片段，便已让他窥见那颗深藏已久的真心。

    余下的还有许多，他却不再探寻。

    至此，陆擎已然明了。

    既然玄女以真心相待，而自己心中亦有她的身影，便绝不能任由她踏入绝情之道。

    他要助她成就唯情大道，与她一同踏入大罗之境。

    ---

    涂山地界广袤，各族妖灵在此生息。

    其中以涂山狐族势力最盛，占据着**灵韵最浓、仙草神金最为丰饶的地域。

    狐族权枢所在，是一座精巧的宫阁。

    族长、长老及各执事皆聚于此，此刻殿内座无虚席，九天玄女亦在其中。

    她神色平静如常，淡漠疏离的姿态未曾改变，即便面对族长与诸位长老，眼中也未泛起多少波澜。

    “雅雅，你既归来闭关，当是为突破大罗金仙之境。

    可为何偏要择那唯情之道？”

    大长老言辞沉痛，声量渐高，仿佛下一刻便要出手阻拦。

    其余长老亦纷纷附和。

    自古以来，我族成就大罗金仙者，皆由绝情道破境而出；而择唯情道者，无一例外尽数陨落。

    这般多的前车之鉴，难道还不足以令你警醒？

    如今涂山狐姥年寿已高，赤目狼族与黑背熊族正暗中勾结，虎视眈眈。

    若我涂山狐族再无新晋大罗坐镇，灭族之祸便在眼前。

    值此存亡之际，你竟为一己私情执意修炼唯情道——倘若族群倾覆，你日后又如何自处？

    我等苦心相劝，皆因唯情道注定是条绝路。

    待你道基尽毁、泯然众狐之时，纵使悔恨也已迟了。

    雅雅面容依旧平静，唯有眉间细微的蹙痕泄露了重压。

    但她心底清楚，此刻若退让半分，便永无可能与陆擎并肩。

    众长老见她不为所动，皆叹息摇头，目光齐齐投向始终沉默的涂山狐姥。

    狐姥缓步上前，苍老的眼中含着温润的笑意：“雅雅，此番我奉女娲娘娘法旨，前往瑶池主持瑶姬婚仪。

    归途之中，恰巧遇见了药君陆擎。”

    听见这个名字，雅雅眸中倏然亮起微光，原本沉寂的神色泛起涟漪。

    即便远在涂山，那个身影也从未离开过她的心念。

    “药君确如传闻那般，品性高洁，处事周详。”

    狐姥声音徐缓，似在回味，“为筹备这场婚典，他亲力亲为，不仅备齐药道十八重聘礼，更亲手炼成六件证婚法宝，连女娲娘娘亦被请动为证。

    三书六礼，三媒六证，桩桩件件皆尽完美，无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