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想去坟前祭奠，陆擎自然懂得。

    即便她不提，陆擎也正欲引她前往北冥。

    此刻由她开口，反倒省去一番解释。

    “好，我这便陪你去。”

    他颔首应道，“雪姨若泉下有知，定会欣慰。”

    龙吉用力点头，对他所言从无怀疑。

    陆擎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

    此行北冥，龙吉身世之谜，当见分晓。

    他不再多言，袖袍轻拂，一道空间裂隙悄然绽开。

    二人迈入其中，光影流转，再定睛时，眼前已是茫茫无垠的北冥之海。

    自云端俯瞰，北冥的景象与往昔并无二致。

    墨蓝的海水在极寒中缓缓涌动，向北延伸，逐渐凝成无垠的冰封大陆。

    龙吉曾在此度过千年光阴，与那位被她唤作雪姨的女子相依为命。

    后来雪姨沉疴缠身，龙吉为寻一个名为陆擎的人，毅然乘简陋木筏闯入怒海，几近被风暴吞噬。

    是陆擎将她从冰冷波涛中托起，带回生机。

    他随龙吉返回冰原，不仅医好了雪姨的顽疾，更留下治愈寒症与肺疾的方子，使这片苦寒之地上受病痛折磨的人们得以喘息。

    正因这份恩泽，冰原住民才真正接纳了龙吉，褪去了长久以来的疏离与戒备。

    此后龙吉被昊天接入天庭，册封公主，那段冰上岁月便似被封存的旧梦。

    如今她谪落凡尘，褪尽仙籍荣光，往事却愈发清晰。

    雪姨慈蔼的面容，冰原上呼啸的风，都在记忆里重新变得滚烫。

    所以当陆擎前来寻她时，龙吉轻声提出：想去北冥看看，祭一祭雪姨。

    陆擎其实正有此意，只是尚未寻得恰当的时机开口。

    见她先提，便颔首应下，挥手间展开一道虚空裂隙，携她直抵北冥边缘。

    龙吉并未御空直奔昔日的部落。

    她按下云头，双足踏在坚实的冰原上，决定一步一步走过去。

    过往的片段随着呼吸凝成白雾，散在凛冽的空气中。

    “陆擎哥哥，”

    她指着前方某处冰海交界之地，“便是在这里，你把我从海里捞了起来。

    那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雪姨了。”

    “我记得。”

    陆擎目光落向那片幽深的水域，“你当时乘的不过几根木头扎成的筏子，就敢往远海去。

    这份胆气，至今想起仍觉惊人。”

    龙吉抿唇笑了，耳尖微微泛红：“你不如直说我莽撞无知……掉进海里时，冰冷刺骨，吓得几乎失了魂。

    可醒来时，却在你怀里，周身都是暖的。”

    她声音渐低，似浸在蜜里，“从那刻起，我便想，若能一直这样被你抱着，该多好。

    又暖和，又安心。”

    陆擎记得当时情景。

    她寒气侵体，惊惧交加，他只得将她拥住，借先天火玉之力驱散寒毒，顺便烘干了湿透的衣衫。

    那份暖意，于她而言或许是劫后余生的依赖，亦或是某种朦胧情愫的开端。

    两人缓步前行，不久便望见一处聚居的部落。

    如今这里的族人个个身形矫健，面色红润，显然已适应了严酷气候，体魄甚至胜过许多温带地域的武夫。

    严寒不再构成威胁，**所得丰足，日子虽简朴，却洋溢着生机。

    即便在这人烟稀少的极北之境，那位被尊为“药王爷”

    的存在，其影响依旧无所不在。

    家家户户的屋内皆悬着一幅画像，香火不断，贡品常鲜，虔诚之意不曾因岁月流逝而褪色。

    雪地里嬉闹的孩童们，总爱用冻红的小手堆起一个个憨态可掬的雪人。

    最先立起来的，往往便是那位深入童心的药王爷。

    而在药王爷的雪像旁，总还会伴着一个女子的雪影，两座雪人挨得极近，姿态亲昵。

    龙吉瞧着有趣，缓步走近，柔声问那些忙碌的孩子：“这挨着药王爷的，又是谁呢？”

    一个脸蛋冻得通红的孩子抬起头，脆生生答道：“这你都不晓得？这是咱们敬爱的药女龙吉呀，是药王爷的妻子哩！她当年走遍冰原，熬药治病，大伙儿可喜欢她了。”

    龙吉的脸颊倏地飞上两抹红晕。

    孩子们口中的药女正是她自己。

    昔年陆擎将医治寒症的药方托付于她，她便提着药罐，踏遍北冥各部，驱散了纠缠族人的病痛。

    正是这番奔波，让她重新被这片土地接纳，称呼也从往昔疏远的“妖女”

    ，变作了亲切的“药女”

    。

    她甚至觉得，天帝昊天后来肯认她为义女，多半也缘于此番功德。

    只是她未曾料到，自己离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