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气息奄奄，坠向滔滔碧浪。

    哪吒将敖丙击溃后并未停手，反是扯出龙筋、剥开鳞皮，令那龙族太子在剧痛中气息奄奄，几近殒命。

    

    万里云巅，陆擎**于云台之侧，肩头立着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那便是精卫。

    

    “精卫，”

    他声音平静，却似含着悠远的回响，“昔日将你卷入东海的，正是这敖丙。”

    

    “虽是他前世所为，然因果轮回，你为人族共主之女，今日敖丙命绝于人族之手，这段恩怨也该了结了。”

    

    “你执念填海，不过为求一个解脱。

    如今仇人性命将尽，你还不愿醒来吗？”

    

    话音落下，陆擎周身时光如倒流般漾开涟漪，映出一幕旧日景象：

    东海浩渺，一叶小舟浮于粼粼波上，舟中坐着神农之**娃。

    

    她为观日出而来，传闻东海晨晖最为绚烂。

    

    可朝阳未露，深海之下忽有巨妖翻腾，万里怒涛骤起，顷刻吞没小舟，女娃亦沉没于幽暗之中。

    

    那妖物现出身形，乃是上古大妖禺虢。

    其后禺虢陨落东海，魂魄转入龙族轮回，成了如今的三太子敖丙。

    

    幻象散去，精卫眼中映出敖丙筋剥鳞裂的惨状。

    那一瞬，它周身执念如冰消融。

    

    精卫身形轻颤，随即化出一名少女灵体，约莫十五六岁模样，正是女娃魂魄所凝。

    

    她望向陆擎，眸中迷雾渐散，泛起清明之色。

    

    “人族女娃，拜见药王爷。”

    

    陆擎微怔：“你竟还记得我？”

    

    “虽化为精卫，浑噩不知思省，但所见所闻皆印于魂中，未曾忘却。”

    

    陆擎忽地想起——昔日与嫦娥同乘梦灵仙舟时，精卫始终在侧。

    若女娃皆记得，那……

    女娃似也忆起什么，颊边浮起淡淡霞色，目光低垂避开，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陆擎轻咳一声，转开话头：

    “女娃，你而今仅存魂体，前路有二：一是寻人重塑形神，炼为后天灵体，既可修行，亦能以旧日身份存世。

    此事我或你父亲地皇皆可相助。”

    

    “其二，是入六道轮回，经天地洗礼重凝魂魄，再获肉身。

    此身将与天地更为契合，前途亦更广阔。”

    

    执念已消，然肉身早逝。

    往后之路，终须她自己抉择。

    

    女娃沉默片刻，眸光几度悄悄落向陆擎，那眼中藏着依恋，又似缭绕着朦胧难言的情愫。

    

    ——当她还是精卫时，早已在懵懂间，将陆擎的种种悉数看在了眼里。

    暗沉的东海之底，陆擎将她带离了那片永恒的囚牢。

    他亲手调制药剂，一勺一勺喂入她混沌的唇间；他领着她走过山野，教她辨认星辰与草木的脉络，引导她体内微弱气息的流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即便她懵懂如初生的雏鸟，那份无言的照料却如涓涓暖流，渗透了冰冷凝固的时光。

    他是世人敬畏的药王爷，唯独在她面前，剥落了所有威严，只剩细致入微的守护。

    当蒙昧的雾霭终于散去，神智重归清明，往昔那些无声的陪伴与付出，骤然化为汹涌的潮水，冲击着她初醒的心扉。

    药王爷的影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深深镌刻进灵魂的每一处空隙，再难容下其他形貌。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陆擎，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信赖：“那么，依您之见，我该择取哪一条路？”

    陆擎略作思索，目光深远：“若由我来抉择，会是第二条路。”

    以神通重塑躯壳，看似捷径，实则暗藏桎梏。

    塑造肉身的材质，便定下了修为不可逾越的天花板。

    纵使日后如何勤修苦练，也难突破那先天设下的藩篱。

    昔年莲花化身的哪吒便是明证，锋芒尽显于封神之役，其后却再难攀越更高峰境——莲花之体，终究无法承载大罗道果。

    不得大罗，永恒不过是梦幻泡影。

    他不愿见她踏上这条知其终点的路途。

    她本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根底与依凭，即便轮回转世，也不过弹指十数载光阴。

    一具真正血脉相连、完美契合的肉身，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远比一具精巧却注定受限的躯壳珍贵亿万倍。

    更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