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为当面告知此事。

    “女儿明白。”

    天寿公主垂首应承。

    母女二人对坐闲谈，光阴悄然流过半个时辰。

    于天寿公主而言，每一瞬都漫长得如同煎熬，她端坐椅上，却如坐针毡，仿佛下一刹那，陆擎的存在就会暴露于母亲眼前。

    陆擎其实就在不远处的廊柱旁静立，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苦笑，却连一丝传音也不敢送出，只能默然旁观。

    直至天色将晚，王母方起身离去。

    天寿公主起身相送，步履轻缓地随至宫门之外。

    王母行至廊下，忽而驻足，回眸道：“你姑姑长居瑶池，难免孤清。

    若有闲暇，不妨多去走动。”

    天寿垂首应道：“女儿记下了。”

    “如今洪荒动荡，劫气四起，”

    王母语气转肃，目光如静水深潭，“切记，万不可私离天庭，踏入下界半步。”

    “女儿不敢。”

    天寿轻声答道。

    “如此便好。”

    王母颔首，广袖一拂，脚下云气自生，托举其身缓缓浮起，“且回宫修行罢。

    三日后瑶池之约，莫要忘了。”

    云霓流转，渐次远去。

    天寿立于宫门之前，敛衽行礼，直至那一抹华影彻底没入缥缈天光之中。

    **见母亲身影消失于云霭尽头，天寿公主方徐徐舒出一口气。

    背脊微凉，才觉中衣已被薄汗浸透。

    今日之险，犹在心头悸动——与那人私会之时，竟逢母亲骤然驾临。

    幸得未曾败露。

    然细思之下，却生疑窦：母亲已臻准圣之境，神念笼罩之下，怎会毫无所察？

    她转身步入庭中，却见陆擎斜倚石案，手持一枚异果正悠然咬下。

    见她归来，陆擎眼含笑意，唇角轻扬：

    “如何？为夫手段可还入眼？”

    “你……”

    天寿眸光微动，“究竟如何瞒过的？”

    陆擎指尖轻抬，头顶虚空忽有涟漪荡开，一幅朦胧图卷徐徐显形，似有若无地掩去周遭气息。

    “此宝名曰‘遮天图’，可隐迹藏形。”

    他笑道，“圣人之下，罕有能窥破者。”

    于天寿，他自无隐瞒之意。

    “怎不早言？平白教我惊惶至此……”

    天寿睨他一眼，眸中嗔意流转。

    “事发突然，何来时机细说？”

    陆擎轻笑，展臂将她揽入怀中，温言抚慰良久。

    暮色渐沉，天光转暗。

    陆擎未在天寿宫久留，旋即返回自家仙府。

    蟠桃盛会在即，天庭仙神往来如织，耳目繁杂。

    他行事须得慎之又慎，倘若落下一丝破绽，恐招来无穷后患。

    归府之后，陆擎静修数日。

    忽一日，晨钟鸣响，霞光奔涌——天庭蟠桃大会，终是拉开了帷幕。

    但见九重天上金辉倾泻，红霓翻卷；瑞气千重，紫雾蒸腾。

    旭日初升时，亿万云霞染作金绯，浩浩汤汤，铺展成一片灼灼煌煌的云海。

    天庭之上，钟鼓和鸣，仙乐袅袅，直上九霄。

    七彩鸾凤舒展羽翼，祥瑞灵兽踏云奔腾，天地间一派安宁华美之景。

    四大天门两侧，仙娥素衣翩然，引着宾客徐徐步入瑶池深处。

    瑶池之中，奇花吐艳，灵禽回舞。

    玉石生辉，流光如瀑，恍若天河垂落。

    莲池里锦鳞跃浪，水雾氤氲蒸腾，云霞缭绕，这方妙境堪称洪荒独绝。

    宴席早已布设齐整，玉案排列如星。

    金樽盛露，琼盘堆珠，那熟透的蟠桃鲜润欲滴，香气弥漫。

    席间有仙子舒袖起舞，影姿翩跹。

    天庭众仙官皆已入座，静候洪荒诸位大能莅临。

    陆擎坐在前排案边，一面观览这蟠桃盛会的布置，一面暗自揣度今日将见何等人物。

    忽闻东天门处传来唱喏：“紫霞洞赤脚散人到——”

    陆擎眉梢微动，未料首位来宾竟是这位。

    如今他尚未受封仙箓，故仍称散人。

    只见一朵闲云飘落瑶池外，云上立着一位袍袖宽松、坦怀赤足的白发老翁。

    虽面容苍古，却双目炯然，神气充盈，真可谓：形貌疏朗别丰仪，虹霓作带拂云衣，腰悬玄符驻长生。

    “老夫来矣！”

    声若洪钟，笑颜豁达，赤脚散人毫不拘礼，踏着光裸双足便步入宴间。

    陆擎感知其气息浑厚磅礴，至少已是太乙金仙后期的修为，犹在自己之上。

    对此人，陆擎素怀钦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