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绣球的绞杀之力与诛仙剑阵的灭绝剑气相互交织，宝树撑起的光穹上，道纹大片大片地崩碎、湮灭。

    准提额前渗出细汗，周身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宝树之中，却依然无法逆转颓势。

    洪荒各处，无数道目光穿透虚空，凝视着这场圣人之战。

    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圣人真正败落。

    今日若准提法身被破，便是万古未有的变局。

    七色光华已稀薄如蝉翼，残余道纹寥寥无几。

    就在光幕即将彻底破碎的刹那——

    金莲自虚空中层层绽放。

    无量光明与全新道纹弥漫开来，在七宝妙树力竭的瞬息接替了防御，稳稳托住了红绣球与诛仙剑阵的合击。

    混沌中多了一道身影。

    “女娲道友，”

    来人声音平和，“此番因果，不如就此止息？”

    他披着杏黄色的僧衣，指尖缓缓拨动一串深褐色的念珠，两道雪白的长眉垂落肩头，面容沉静悲悯。

    足下十二品金莲徐徐转动，洒落柔和光晕，将他与身旁的准提道人一同笼罩其中。

    “师兄。”

    准提转过身唤道，翻腾的心绪终于渐渐平息。

    来人正是西方二位尊者中的另一位，接引尊者。

    “怎么，要联手与我一战么？”

    女娲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眼中毫无惧色，袖中暗藏的重宝尚未现世。

    “道友误会了，贫僧并无此意。”

    接引尊者缓声开口。

    “准提算计道友，确是他的过失，贫僧代他向道友致歉。”

    他言语平和，显得比准提更通情理，一开口便先赔了不是。

    自然，此方天地早已被圣人的手段遮蔽得严严实实。

    就连玉帝掌中的昊天镜，此刻也只映出一片混沌朦胧，窥不见半分真景。

    接引自然不会让自身与准提在洪荒众生面前，折损了颜面。

    “他暗中谋算于我，岂是一句赔罪便能揭过？”

    女娲语气清冷。

    “贫僧明白。”

    接引应道。

    他现身止战，又主动致歉，心中早已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准提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与痛惜。

    东方物华天宝，西方之地却向来贫瘠，而女娲更是这洪荒之中最为丰饶的存在。

    如今接引竟要向她低头赔礼，实在让准提心中五味杂陈。

    “贫僧愿以功德宝池中三成池水，换道友平息怒意。”

    接引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西方本就资源匮乏，不可能以灵宝作为赔偿。

    能令女娲息怒的宝物，至少也须是上品先天灵宝——这等品阶的器物他们自己尚且寥寥，更不可能拱手让人。

    因而只能以功德宝池之水这般可再生的灵物作为交换。

    那池水确是妙物，活死人、肉白骨之效暂且不提，最珍贵之处，在于它能滋养后天灵根。

    在陆擎遥远的记忆里，后世诸佛菩萨所坐的莲台，皆是由这功德宝池之水培育而生。

    只是池水虽可再生，汇聚的速度却极其缓慢。

    历经无数元会的积累，眼看即将盈满，如今却要割出一部分用以赔罪，准提心中如何能甘？

    女娲沉默片刻，抬眼道：

    “五成。”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瞬，彼此眼中皆有隐痛。

    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便依道友。”

    接引颔首应允。

    他手掌一展，一只羊脂玉净瓶浮现于掌心。

    “池水精华，尽在此瓶之中。”

    既已决定，他便不再流露半分犹豫或不舍。

    接引自功德池中取来一汪清泉。

    单是此举，便可见他与准提心性之殊异。

    若依陆擎从前所言，接引与准提向天道立下宏愿，好比兄弟二人向钱庄举债经营。

    如今接引已具掌舵者的气魄与格局，准提却仍守着成圣前那套伎俩，专行诓骗窃夺之事，俨然是个披着圣人修为的市井之徒。

    因而证道无尽元会以来，接引道行精进显著，准提却因心境滞涩，修为几无寸进，又无至宝傍身，遂成六圣中最弱一人。

    先前准提催动七宝妙树，挡不住红绣球与女娲剑光；接引展开十二品功德金莲，却堪堪抵住——其间高下，一目了然。

    女娲接过玉瓶，未再多言，只淡淡瞥了准提一眼，身形便消散于混沌之中，重返洪荒天地。

    准提与接引亦回转灵山。

    此刻，先前被接引手段遮蔽的景象再度浮现，只是混沌间已空茫寂寥，三位圣人的踪迹尽数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