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白得透亮，一身素白裙子裹着纤腰，明明打扮简单，却哪儿看哪儿妥帖，叫人移不开眼。

    要不是自己半截身子已入了土，他怕是也要心猿意马。

    自然，他也晓得这女子来历不寻常——是樊楼里养了多年的清倌人，听说就快挂牌见客了。

    老头儿在这儿卖酒卖了半辈子，对樊楼那地方再清楚不过。

    那是爷们儿撒钱找乐子的销金窟，他也曾咬牙进去过一回，一晚上的开销顶他一年酒钱，疼得他好几宿没睡好。

    樊楼和京城里别的青楼一样，想站住脚，就得从小教姑娘本事：琴棋书画，样样都得沾。

    越是才艺出众，越能引得贵人捧场。

    眼前这位李姑娘，虽说还没正式露面，可连贴身丫鬟都配上了，足见樊楼对她的看重。

    老头儿收回心思，脸上堆起笑：“李姑娘来啦。”

    这位天仙似的人儿常来打酒，一来二去也算相熟。

    他曾大着胆子问过，为何总来他这儿买酒，甚至疑心她是不是早已开始接客。

    李姑娘只是淡淡一笑，说还要些时日才挂牌，来这儿只因他家的高粱酒醇，不掺水，入口够劲。

    至于买酒做什么——是练酒量。

    将来见了客，若三杯就倒，还怎么陪人喝酒谈笑。

    “嗯。”

    李姑娘轻轻颔首。

    “老规矩，打一斤？”

    老头儿笑眯眯地问。

    “是。”

    她嗓音柔柔的。

    “好嘞，您稍等，这就给您装。”

    老头儿接过丫鬟小云递来的酒囊，转身去舀酒。

    “咦，这人谁呀？”

    小云瞥见桌边趴着个醉醺醺的身影，好奇地探头。

    李姑娘也瞧了一眼，却没多在意。

    樊楼里这样的醉客多得是，那些公子哥儿哪个不是整天泡在酒里，昏昏沉沉地过日子。

    老人瞥了那趴在桌上的年轻人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这位客官是前日来的，一来就叫了不少酒，整日醉得不省人事，也没见有家人来寻。

    依我看哪，怕是心里头堵着事儿呢。”

    小云抿嘴一笑：“这样的公子哥儿我可见多了，十有 ** 是为情所困。”

    李姑娘好奇地望向桌边，可那人脸埋在臂弯里，怎么也瞧不真切。

    老人一边舀酒，一边扯起闲话：“李姑娘，这几日可得当心些。

    听说前两日城门口出了大事，死了好些人，我在家里都隐约闻到血腥气。”

    “我也听说了，”

    小云抚着胸口，声音有些发颤，“好像是个江湖高手闯到京城来了，单枪匹马就杀了好几千禁军呢。”

    老人摇头叹气：“何止几千，我听说是数万哪。

    那手段，真是狠辣。”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李姑娘轻声说着，眼里却闪着光。

    她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向往——这样的豪杰，才算得上顶天立地的英雄。

    对她这般年纪的姑娘来说，这样的男子总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她在樊楼里也零碎听过些传闻，只知道那人似乎叫陆醇，别的便不清楚了。

    不知怎的，李姑娘总觉得这陆醇不是坏人。

    她微微蹙眉，又轻轻摇头——或许是自己想岔了，如今满京城谁不骂他是魔头？

    “锵——锵锵——”

    外头忽然传来敲锣的声响。

    李姑娘走到门口，瞧见巷子口站着两个官差，正用力敲着铜锣。

    其中一个扯开嗓子喊：“各家各户听好了！见到画上这人，速来官府禀报，赏银二百两！”

    见有人围过来，官差便展开手中的画像让人辨认。

    李姑娘好奇地凑上前去——她倒要看看，什么人值这样大的价钱。

    挤进人群后，听着四周七嘴八舌的议论，她才明白他们要抓的正是那个陆醇。

    “报了官，真能给赏钱吗？”

    有人大着胆子问。

    这些年官府的信用早就败光了，百姓们谁还轻易信这些。

    举着画像的官差瞪眼道：“自然给！你们看清楚了，就是这人，见着了来报便是！”

    李姑娘望向画像中那张脸——倒是挺英气的。

    画师手艺虽不算顶尖，却也描得栩栩如生。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身衣裳上时，整个人忽然一怔，随即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姑娘，怎么了？”

    小云在一旁轻声问。

    “哦，没什么。”

    李姑娘定了定神，“酒该打好了，咱们回去吧。”

    她拉着小云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