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问不出来。

    大概是楠音做的东西起了效，白尘难得做了个断断续续的长梦。

    梦里，他躲在一个院角，偷偷看着本剑谱，还不忘拿着根树枝跟着比划，听见动静，就念念有词地背起一早记下的功课。又或是在书房里读着一本闲书，直到有人推门而入，才装作一副淡定模样合上书，书外包着熟悉的牛皮纸。

    一旁的字体尚且稚嫩，内容也简单，自己应该还小——自己小时候就是看起来老实，懒怕是没少偷啊。

    梦里四季流转，白尘就跟着回顾了自己如何不务正业。手里树枝成了小小的木剑，笔下的字虽还有几分稚嫩，已见了些如今的雏形。只是这次抄的不是圣贤书，而是晦涩难懂的经文。

    而后，有人匆匆敲响了自己的房门。

    门外的小童满身稚气，一脸悲戚，刚要开口，眼前的光影就散了。

    白尘怔愣愣地睁着眼，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风声惊了少年梦，恍如隔世。

    我是……谁？总之本不该叫白尘。

    左右想不起来，但好歹是在梦里见了其他人，已是楠音妙手回春。正如医嘱所言，这事急不来，不如多去泡几杯茶。

    今日阴雨，算不清时辰，白尘推门而出时，就见楠音在廊下摆了一排白瓷盆接雨，也不知道摆出来多久，盆底蓄着浅浅一层水。

    “在下曾听闻雨是无根水，却只见于奇闻异志，不知有何妙用？”白尘端详半天，瞧不出什么门道，虚心求教。

    “没有，”楠音抬手去拨空中雨丝，“人间的雨，就算天上来，那也是俗水。不过——此处不同。”

    本该直直落下的雨丝当真被拨动，一层层漾出去，像是被惊扰的水面。白尘惊异于眼前奇景，也跟着伸手探了探，只揽回来满袖潮意。

    “那样不行。”楠音不知何时来的他近前，直接侧身伸手，拨动他眼前的雨：“呐，得用灵力。”

    白尘只见他指尖镀了层青绿，转瞬散在雨中，推想这便是所谓灵力，追问：“这些雨丝，也是灵力？”

    这人懵懂却敢问。楠音收回手，笑答：“只是掺了灵力的水罢了。落水镇与世隔绝，内有遗落大阵，另有驳杂灵力纠葛——外面经年大风，也是因此而起。这些雨雪，本是天地生，聚于此地，也就染了灵力。这宅子另有结界，只可引渡同源灵力。故，风轻雨淡，灵气纯粹。”

    “那便是说，贵府结界以外，现今当风高雨急吗？”白尘跟着他的思路往下问。

    “对，正是如此。”楠音语调中带了两分欣慰，也乐得多说两句：“此时此处灵气浓郁，不易逸散，可借水存蓄。而后，借机封入寒石芥子，倘若提炼入药，可续生死。”

    “这世间当真有起死回生之术？”白尘隔着雨幕扫过这宅院，心念电转：这宅院里有楠音故人遗骨……

    “没有。”楠音对上他转回的视线，字句都格外郑重认真：“生死之间是人一生岁月，生死之外是天道轮回规束。所谓续生死，只是钻了个空子罢了。倘若强行续死，必要耗尽一生，在规束中夺人岁月，这是一命换一命。”

    “既有轮回规束，那便只能找自己的下一世，为何算一命换一命？”白尘意有所感：“前世也是前尘，今生也是前尘，如这般看来，不过是想起些前尘旧梦而已。”

    听着他这番高论，楠音摇头笑叹：“不一样。人被岁月拼凑雕琢，死后岁月尽失，泯灭无形。转世便是新生，不该牵扯前世因果。”

    清凌凌的声音语调淡淡，白尘疑心一部分碎在了细雨中。他无心揭人伤疤，转而问：“那如在下这般，忘却前尘，也算是新生吗？”

    “此事……在你。”楠音微微偏头，目光转回到茫茫雨丝上，补充道：“若是就这般舍了前尘，将一切重新来过，与转世的新生无甚差别。”

    “在下是个凡夫俗子。”白尘答的温和而坚韧。

    “嗯，凡夫俗子。”楠音轻笑着重复，转而换了话题：“过两日随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