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门外，朔风凛冽。

    五万京营精锐已然列阵完毕，鸦雀无声，只有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新编练的五千神机营，装备著改良的火銃和少量轻型火炮，位於中军，气势肃杀。

    大量的药材、粮草、军械，装载在无数大车之上，绵延数里。

    隨军的，除了必要的文官太医，还有杨博起亲自挑选的莫三郎等一批东厂刑讯、侦缉高手，以及马灵姍率领的部分幽冥道精锐护卫。

    百官相送，但气氛凝重。

    仍有部分顽固的老臣，跪在道路旁，涕泪横流，试图做最后的劝諫。

    杨博起端坐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身著特製的金色山文甲，外罩赤色织金蟒纹披风，头戴凤翅盔，面容冷峻。

    他对那些跪諫的官员视若无睹，对冯子騫、雷横、陈庭、王守义等留守最后嘱咐几句，又对前来送行的沈太后和小皇帝郑重行礼。

    “陛下，太后，京城就託付给诸公了。臣，必不负所托，解宣府之围，破瓦剌之兵，扬我国威！”

    说完，他不再犹豫，猛地拔出腰间尚方宝剑，剑指北方，响彻三军：“出发！”

    號角呜咽，战鼓擂动。

    五万大军，迎著凛冽的北风，缓缓开拔，向著那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血色疆场，迤邐而去。

    杨博起一马当先，他面容冷硬，望向北方阴沉的天空。

    此行，不仅是为救沈元平，退也先，更是要以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彻底稳固他无可撼动的权位，震慑所有內外之敌，將这大周的天，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龙旗北指，血色將起。

    ……

    五万大军，蜿蜒行进在燕山山脉的崎嶇官道上。朔风愈发凛冽，捲起地面的残雪，打在盔甲上沙沙作响。

    山道两侧，枯木嶙峋，怪石突兀，更添几分肃杀苍凉。

    出关第二日傍晚，大军行至一处名为“岔口堡”的废弃军堡附近扎营。

    此地地势相对开阔，有三条岔路：一条继续向西北，是通往宣府的官道主路；一条折向东北，深入燕山腹地，道路狭窄难行；还有一条向南，是来路。

    中军大帐內，牛油火把將帐內照得通明。杨博起只著一身暗紫色常服，坐在主位。

    下方，是此次隨军的主要將领、东厂及幽冥道头目，以及一位面容黝黑、身形佝僂的老猎户，此人是谢青璇通过关係寻来的嚮导，人称“老山猫”。

    帐內气氛凝重，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幅巨大的北疆舆图上。

    杨博起的指尖，点在舆图“岔口堡”的位置，缓缓向东北方向移动，划过一片代表险峻山地的密集等高线，那里用小字標註著“飞狐径”。

    “诸位，”杨博起的声音打破了帐中的寂静，“我军已出居庸，行踪难再完全隱匿。也先非庸才，必有游骑哨探窥视我军动向。”

    “若五万大军齐头並进，沿官道直奔宣府，正中其下怀。彼可凭地利，设伏击，於我援军、於宣府守军，皆非上策。”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故，咱家决议，分兵。”

    此言一出，帐中微微骚动，但无人出声质疑，静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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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破虏將军。”杨博起看向左手边一位身材魁梧、满面风霜的老將。

    老將踏前一步，抱拳沉声道：“末將在！”

    声如洪钟，虽年近六旬，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中精光內敛，正是以勇猛闻名的老將秦破虏。

    他曾是沈元平旧部，作战勇悍，经验丰富，但对杨博起这位权阉出身的总督，內心始终存著几分武人对阉人的本能疏离，只是军令如山，他选择服从。

    “命你为主將，”杨博起手指点向西北官道，“统率三万步卒及全部輜重大车，打出『总督天下兵马杨』、『钦差御驾』等所有旗號仪仗，鼓號齐备，大张旗鼓，沿此官道，向宣府方向推进。每日行军，不得超过四十里。”

    秦破虏浓眉一挑，似乎有些不解为何要慢行，但未多言，只是应道：“末將遵令！”

    杨博起继续道：“你的任务，並非速抵宣府接战，而是虚张声势，吸引也先主力注意，为我主力创造战机。”

    他顿了顿，详细吩咐，“多树旗帜，可令士卒人背双旗，营中多立空营帐。夜间，增壮火灶，务使炊烟繚绕，远超三万人之数。”

    “白日行军，可令部分骑兵拖曳树枝，扬起尘土，做出大军行进之状。”

    “沿途广派哨探，遇小股瓦剌游骑，不必全歼，但务必做出驱赶追击之態，示敌以『急於救援宣府』之焦切。”

    “务求让也先探马確信，我大周援军主力，正沿官道稳扎稳打而来，其目標，便是解宣府之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