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景洋，你万不可因此生出骄矜之心——明白吗？”

    许久，女娲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意。她怕这孩子志得意满，神色肃然，语气沉沉地告诫道。

    “弟子谨记。”

    李景洋垂首应声。

    “须知洪荒天地间，大罗之下，皆如浮尘微芥。唯有证得大罗果位，撕开时间枷锁，挣脱命运长河，凝炼真我本源，方得不朽不灭、万劫难磨。”

    “你根骨、气运、悟性，无一不是当世顶尖，可若撞上人劫凶局，照样有身死道消之险。”

    女娲目光如炬，继续点拨。

    “师尊放心，弟子心中有数。”

    李景洋再度颔首。

    他比谁都清楚：别说是太乙金仙，纵是大罗金仙、准圣巨擘，在将来的封神大劫里，该折的照样折，该陨的照旧陨。

    所以哪怕修为一日千里，他心底仍如古井无波，未起半分轻狂。

    “妹妹，你……迈入准圣了？”

    话音未落，伏羲闭关的石室轰然洞开。

    一袭素雅长衫的伏羲缓步而出，眉目清朗，风姿卓然，只是面色泛青，唇色发白，气息虚浮，显然伤势未愈。

    “是啊，兄长也破境成功了？”

    女娲眸光一亮，含笑相迎。

    “我……”

    伏羲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话到嘴边，又悄然咽了回去。

    李景洋却心知肚明——比起自家师父女娲那般举重若轻、水到渠成的准圣之境，这位师叔的突破，实则千难万难。

    或许天生道基稍逊于妹妹，准圣，已是伏羲所能触及的巅峰。

    李景洋还清楚：不久之后，伏羲或将难掩心绪——眼见自己一手护持长大的妹妹，竟凌驾于己之上，登临圣位；而自身修为却久久滞涩，再难寸进。

    心气一坠，便易被蛊惑。

    妖皇帝俊与东皇太一早有图谋，趁势笼络，许以高位厚诺。伏羲终是踏入上古妖庭，成了其中一员。

    巫妖大战爆发那日，他亦没能逃过劫数，血洒苍穹，神魂崩散。

    所幸女娲拼尽全力，护住他一线灵识，送入轮回，转生人族，后来竟承天命，位列人族三皇，尊荣盖世。

    “兄长？你……没突破？”

    女娲察觉他神色异样，不由蹙眉。

    “突破了。”

    伏羲轻轻点头，嗓音低哑。

    “我去抚琴。”

    说罢，他转身走向洞府门前，在石桌旁取出伏羲琴，十指拂过琴弦，一曲幽远清越的宫商缓缓流淌而出。

    “怪了……明明已踏准圣之境，怎还这般郁郁寡欢？”

    女娲望着兄长背影，低声自语。

    李景洋默默退回修炼石室，无意劝解，也懒得点破——每个人的道，终究要自己走完。

    ……

    光阴如梭，万载倏忽而过。

    嗡——！

    这一日，一声悠远钟鸣震彻洪荒，余音浩荡，直贯九霄。

    大地之上，诸位大能纷纷抬首，目光齐刷刷投向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深处。

    他们心知：道祖鸿钧，二次开坛讲道，启幕在即。

    霎时间，一道道流光破空而起，如百川归海，直奔混沌之外。

    李景洋师徒三人，自然再度启程。

    只是这一回，伏羲赴紫霄宫听道的心气，远不如从前那般热切。

    众大能轻车熟路，再度踏入混沌腹地。

    紫霄宫显化云海，殿门洞开，众人鱼贯而入，依序落座，一如往昔。

    时辰一至，鸿钧道祖无声现身高台蒲团之上。

    但这一次，他身后左右，并立着一对童子——男者英挺，女者温婉，眉目间已有几分天家气度。

    “这两位……怕就是日后执掌天庭的昊天玉帝与瑶池金母了。”

    李景洋悄然抬眼，心底默念。

    鸿钧道祖现身之后，待满殿肃静，便徐徐开讲。

    这一回所授，再无半分大罗金仙跃升准圣的铺垫，直指准圣本源，字字如凿，句句似刃。

    相较上回，道音陡然艰深，晦涩如雾锁重山。

    紫霄宫中三千听讲者盘坐如林，不少人早已坐立不安，频频挠头、搓手、咬唇，额角沁出细汗。

    这些人，皆是在万载光阴里，始终未能叩开准圣门槛的大罗金仙。

    修为未至，耳即为障——鸿钧吐纳之间流转的玄机，于他们而言，恰似天书倒悬，字字入眼，却无一字入心。

    纵有不甘者强记硬背，欲待日后反复咀嚼，可话音未落，脑中已成空茫，前句尚在舌尖，后句已如烟散。

    此乃大道本性：不可执、不可拘、不可强取。强求者反失其真。

    万年前那场讲道，他们既未踏过准圣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