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帐浮动。

    身上压着那人，力道极大，将那截皓腕死死压在锦被之上。

    姜含章呢喃道：“热。”

    自己早已是黄泉鬼，怎么还会热？

    迷糊间，有人用唇舌细细描绘着耳廓。

    一股清香味道扑面而来。

    本已软成一滩水的身子瞬间僵硬。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正是她夫君裴衍。

    姜含章意收回自己的手，艰难地挪动身体。

    裴衍轻皱眉头，“安分些！”

    安分！

    又是安分二字。

    犹如一盆冰水从头上狠狠浇下。

    姜含章气得浑身发抖，试图推开身上的裴衍。

    然男子正在兴头上。

    越挣扎被反压更狠。

    无力，愤怒。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姜含章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还没被磋磨过的手。

    玉手纤纤，指甲晶莹饱满，还没有被人硬生生拔走指甲。

    姜含章似是被抽走了灵魂，只余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那双手。

    眼泪从眼角滑落，慢慢晕湿了枕头。

    睁开眼睛，直视那人——

    最陌生又最亲密的人。

    剑眉星目，一双桃花眼，看似多情却无情。

    脸对比她认识的那人，比想象中的青涩。

    她这是重生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了前世。

    姑母寿宴，裴衍贪杯多喝了酒，醉倒在书房中。姑母备了醒酒汤，让她去送，可她刚入裴衍的院子，两眼一黑，等她醒来之时，被众人捉奸在床，名声尽毁。

    两家本就有婚约，她此次进京，亦是携带着婚书，投奔姑母而来。

    父母双亡，她一个弱女子无法在世道生存。

    裴衍年纪轻轻，官至大理司直，是京中炙手可热的新贵。

    裴府突然多了一个年轻貌美的表姑娘，此事早就在京中传开。

    发生这样的事，裴府也只好认下这门亲事。

    裴衍认定她是手段龌龊爬床之人，冷嘲热讽整整十五年。

    恬不知耻，自甘下贱爬男人的床。

    比妓子还下贱。

    这十五年中，她曾经以为心诚则灵，即使是一块石头，捂十五年也该热了。

    为此，她操持裴府中馈，从未让他在银钱方面感到捉襟见肘。

    临摹着他的字迹，直至两人的字迹越发趋同。

    只有这样，自己才会觉得又靠近了他一点点。

    可她忘记了石头之所以为石头，是因为其天生为石，不因事改，更不会因人而改变。

    成亲多年后，她才得知，裴衍有一白月光，乃是长公主之女懿阳郡主。

    据说在长公主赏花宴上，懿阳对裴衍一见钟情。

    两人郎才女貌，在京中是一段佳话。

    发生那件事后，裴衍娶了她，而懿阳也嫁给了一位镇守边关的将军。

    十五年后，将军战死沙场，懿阳和离归京。

    裴衍率领禁军，亲去边关接回了懿阳郡主。

    此事，在京中传为了一段佳话。

    而她这个无儿无女的原配夫人，则像是衣服上的白米饭，看着就令人厌恶。

    姜含章不愿意理会这些流言蜚语，去信询问，然每一封信都如同泥牛入海，始终了无音讯，唯独留在她一人在裴府中猜测。

    十五年痴痴等候，她形容枯槁，与裴衍站在一起，像一对母子，哪里还像是夫妻？

    裴衍护送懿阳郡主回京那日，她混在人群中看了。

    他牢牢护在郡主身旁，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温和。

    见此情景，姜含章几乎落荒而逃。

    没多久，懿阳郡主经常出入裴府，与裴衍两人共处一室。

    姜含章前去质问，然，裴衍以多年无子为由，将她送往田庄。

    生活如同一潭死水，她极擅音律，日日与琵琶作伴。

    然不知哪里惹恼了懿阳。

    一众奴仆冲开了院子，将她摁在地上，生生拔了她的指甲。

    “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女子，应该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偷偷摸摸地活着，可你却日日拨弄琵琶，也不知道是在勾引谁。”

    “你可知道，我与衍郎情投意合，当年若不是你恬不知耻爬床，我与他早已经是一对人人艳羡的夫妻，何至于分离十五年！”

    “你可真该死啊！”

    姜含章嘴巴被人用破布死死堵着，根本没有办法说话，只好连连摇头否认。

    当年之事，她也是受害者。

    她没有想要爬床。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