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田修远嘴上应着，心里其实没底。他前世是民俗学者，拿笔杆子的，哪干过这活？小时候倒是跟着爷爷奶奶种过菜，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但没办法，硬着头皮上。

    

    田老根示范给他看：锄头放平，贴着地皮铲，把草根铲断，但不能伤着苞谷苗。手腕要活，腰要低，一步一锄，稳步向前。他做得行云流水，锄头在他手里像是活的，轻轻一勾，草就断了，苞谷苗纹丝不动。

    

    田修远学着样子，弯下腰，挥起锄头。

    

    第一锄下去，草是铲掉了，但也铲断了一棵苞谷苗。那嫩绿的苗拦腰折断，耷拉下来，像是在控诉他的暴行。

    

    旁边一个年轻人笑起来：“哟，田家大少爷，这是薅草还是薅苗呢？”

    

    几个人跟着笑。田修远脸一红，但没吭声，继续干。

    

    第二锄，又铲断一棵。

    

    笑声更大了。那个年轻人笑得前仰后合：“修远，你这是帮倒忙啊，再薅下去，这沟就秃了！”

    

    田修远握着锄头，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笨，但没想到这么笨。

    

    田铁柱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嘴欠。”他指着地上的草和苗，“你看，苗的根深，草的根浅。你下锄的时候，感觉一下，碰到根深的就是苗，轻一点；碰到根浅的就是草，用力铲。”

    

    田修远点头，放慢速度，仔细体会。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田修远弯着腰，一锄一锄地试，慢慢找到了感觉。他不再铲断苞谷苗了，速度也快了起来。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老把式，但至少不拖后腿了。

    

    那个嘴欠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有点惊讶：“哟，学得挺快嘛。”

    

    田修远没理他，继续干。

    

    中午歇气的时候，大家找块树荫坐下，拿出带来的干粮。苞谷粑粑，硬邦邦的，就着溪水往下咽。田修远啃着粑粑，听旁边的人聊天。

    

    有人说：“听说县里来了新政策，可能要分田到户了。”

    

    分田到户。

    

    田修远耳朵竖了起来。他知道，这是真的，再过几年，包产到户就开始了。

    

    “分田？做梦吧。”有人不信，“全国都在干集体，能分？”

    

    “我听说的，外头有地方在试点。”那人说，“试点成功了，咱这儿也得改。”

    

    “试点是试点，咱这儿啥时候能轮到？”

    

    “那谁知道，等着呗。”

    

    田修远没插嘴，但他心里清楚：快了，用不了几年。

    

    下午继续干。太阳偏西时，组长喊收工。田修远直起腰，觉得腰都快断了。他看了看自己薅过的那几垄地，虽然歪歪扭扭，但总算薅完了。

    

    回村的路上，田铁柱拍他肩膀：“不错，头一天就能顶下来。”

    

    田修远苦笑：“明天还得来？”

    

    “明天换块地。”田铁柱说，“生产队就是这样，一天换一个地方，一年到头闲不下来。”

    

    田修远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回到家，他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倒在床上就睡。梦里，他还在挥锄头，一锄一锄，薅着永远薅不完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