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一个人来的？”田修远问。

    

    “跟我爹。”张小月说，“我爹卖皮子，我帮他看摊。”

    

    “生意好吗？”

    

    “还行，卖了两张兔子皮，一张麂子皮。”张小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那张野猪皮太大了，没人要。”

    

    沉默。

    

    街上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人群从他们身边走过，谁也没多看他们一眼。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招呼熟人，有小孩哭着要买糖吃。但这些热闹仿佛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站在供销社门口，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张小月先开口，声音小小的，“上次你说的蜂蜜，是真的吗？”

    

    田修远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上次他说下次赶场给她带蜂蜜。

    

    “真的。”他说，“我带了。”

    

    他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小陶罐，是田大娘给他装的，里面是半斤蜂蜜。用蜡封着口，一点都没洒。

    

    “给你。”他递给张小月。

    

    张小月愣了一下，没接：“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田修远把陶罐塞到她手里，“我娘说了，你家去年也帮过我们。”

    

    这倒是真的。去年田修远生病的时候，张老山送过一只野兔，田大娘一直记着。

    

    张小月接过陶罐，捧在手心里，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那个……”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谢谢你，修远哥。”

    

    田修远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里突然有点慌：“别……别哭啊，就一点蜂蜜。”

    

    “我没哭。”张小月吸了吸鼻子，“我是……高兴的。”

    

    这时候张老山喊她：“小月，走了！”

    

    张小月应了一声，抱着陶罐，看着田修远：“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张小月点点头，转身跑向张老山。跑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朝田修远挥挥手，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田修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发了会儿呆。

    

    “修远。”田老根走过来，“走了，回去了。”

    

    “哦。”田修远回过神，跟着田老根往回走。

    

    回村的路上，他一直想着张小月刚才的样子。红红的眼眶，小小的声音，还有那句“谢谢你，修远哥”。

    

    他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修远。”田老根突然开口。

    

    “嗯？”

    

    “你看上张家那姑娘了？”

    

    田修远一愣，脸腾地红了：“没……没有……”

    

    田老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田修远低着头走路，脸红得发烫。他不敢看田老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了很久，他才小声说：“爹，你别瞎说。”

    

    田老根没理他，只是又翘了翘嘴角。

    

    太阳渐渐偏西，山路上铺满了金色的光。田修远背着空背篓，跟在田老根后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张小月的脸，她的眼睛，她红红的眼眶，她小小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脑子里转。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前世在网上看到的，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总想起她的样子。

    

    那他这是喜欢上张小月了？

    

    不可能，才见了几面，话都没说几句。

    

    可是，为什么总想起她？

    

    他摇摇头，想把那个念头甩掉。但它就像粘在脑子里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上湾的吊脚楼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有狗叫几声。田修远跟着田老根走进院子，田大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回来了？饿了吧？快吃饭。”她说。

    

    田幺妹跑出来，抱着田修远的腿：“哥，给我带好吃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