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皮晾了七天，干透了。

    

    田修远每天去巡套子，隔三差五套着兔子。第二只自家吃了，第三只腌上了，第四只又腌上了。灶膛上面挂了四只半兔子，屋檐下攒了四张皮子。皮子干透了，薄薄的，半透明，毛色灰褐，摸着软软的，翻过来是白生生的背面，对着光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田大娘说皮子该卖了，再放要生虫。田修远把四张皮子叠好，用棕绳捆了，放进背篓里。黑豹蹲在旁边看，伸出爪子扒了扒背篓边，被田修远拨开了。

    

    “不带你去，路远，你走不动。”

    

    黑豹哼了一声，趴下了，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眼睛还盯着背篓，前爪搭在地上，下巴搁在爪子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田幺妹从屋里跑出来，辫子扎得齐整，衣裳也换了干净的。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了边，但干干净净的。在门口站好了，仰着脸等他。

    

    “哥，我也去！”

    

    “行，走吧。”

    

    走到村口，张铁柱正好也刚到这里。他背着背篓，里面装着几张兽皮，还有一捆干辣椒。虎子跟在他脚边，摇着尾巴，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修远哥，卖皮子去？”

    

    “嗯。你呢？”

    

    “皮子攒了好几张了，干辣椒也晒好了，一起卖了。我娘说今年辣椒收得多，留够自家吃的，剩下的换点盐钱。”张铁柱看了看田修远的背篓，“四张？”

    

    “四张。”

    

    “够卖一块多。刘保管收皮子公道，不会压价。”

    

    三个人往盛家坝走。田幺妹开头走得快，蹦蹦跳跳的，一会儿摘朵野花别在耳朵上，一会儿追只蝴蝶，辫子一甩一甩的。走了半个时辰就蔫了，步子慢下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沁出细汗。

    

    “哥，还有多远？”

    

    “还远着呢。走一半了，再坚持坚持。”

    

    又走了一程，她实在走不动了，步子越来越慢，落在后面。田修远回头看她，小脸通红，嘴唇有点干，但咬着牙没喊累。

    

    张铁柱放下背篓，从里面把兽皮和干辣椒腾出来，腾出空背篓。

    

    “修远哥，把幺妹放背篓里，我背货。”

    

    “那你的货呢？”

    

    “我背着。”张铁柱把兽皮和干辣椒重新装进自己的背篓，背上，又把腾出来的空背篓递给田修远。

    

    田修远接过来，把幺妹抱进去。背篓不大，刚好能装下她。她蜷在里面，膝盖顶着下巴，但比走路强多了。

    

    “坐好了。”田修远把背篓背上，一手扶着背篓边，一手扶着自己的背篓。

    

    田幺妹坐在背篓里，露出一个小脑袋，两只手扒着背篓边，东张西望。风吹过来，她的辫子飘起来，她咯咯笑了。

    

    “哥，坐着好高！”

    

    “别乱动，掉出来。”

    

    “不会。”她老老实实坐着，两条腿在背篓里晃来晃去。

    

    到了盛家坝，太阳已经老高了。街上人不多，秋收之后赶场的人比平时少些。供销社门口有几个卖山货的，摆着干蘑菇、核桃、板栗，还有人卖野兔皮，灰扑扑的，摞了一小摞。有卖糖葫芦的，红艳艳的，插在稻草靶子上，阳光下亮晶晶的，糖衣裹着山楂，看着就流口水。还有卖麻糖的，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纸包着，摆在木盘里。

    

    田修远把背篓放下来，把田幺妹从里面抱出来。她揉揉腿，蹲麻了，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糖葫芦，咽了咽口水，又看看田修远，没说话。她的目光在糖葫芦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落到别处，又移回来。

    

    “先卖皮子，出来再说。”田修远说。

    

    田幺妹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进了供销社。她走得慢，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串糖葫芦。

    

    田修远转到后面库房。刘保管正在收货，地上堆着几捆干辣椒、一筐核桃，还有一个老大娘在卖干蘑菇，正一样一样地往筐里倒。刘保管戴着老花镜，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记。

    

    看到田修远进来，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修远？卖啥？”

    

    “刘叔，卖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