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套着一只！”她喊。

    

    “冻死的。”田修远把兔子拎出来，硬邦邦的，毛都竖着。“今晚吃不吃？”

    

    田幺妹咽了咽口水，没说话，看着田大娘。田大娘接过兔子，看了看：“吃。冻了一天的肉，柴，不好吃。腌上也腌不出好味道。今晚炖了，放几个洋芋，热乎热乎。”

    

    田幺妹眼睛亮了，跑去灶房帮忙烧火。

    

    田修远把柴放下，把背篓里的棕绳收好，又把断了的几根重新搓了搓。黑豹趴在他脚边，舔着爪子，今天跑了半天，累了。

    

    灶房里飘出香味，兔肉炖洋芋，加了干辣椒和蒜苗，香得满院子都是。田幺妹蹲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盖，问了好几遍“好了没”。

    

    “急啥。”田大娘说，“肉要炖烂了才好吃。”

    

    田老根从屋里出来，洗了手，坐到桌边。他脸色比秋天好了些，灶膛上面挂了七只半兔子，隔三差五能吃顿肉，人就有了精神。

    

    “今天套了几只？”他问。

    

    “一只活的，一只冻死的。”田修远说，“活的腌上了，死的炖了。”

    

    田老根点点头：“天冷了，野兔往山下跑，套子要多下几个。棕绳够不够？”

    

    “够，还有十几根。”

    

    “多备点，冬天用的多。”

    

    田大娘把菜端上来，满满一盆，兔肉炖洋芋，汤浓得发白，上面漂着油花。田幺妹先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舍不得吐。

    

    “慢点。”田大娘说。

    

    田幺妹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喝。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兔肉的香味全炖进汤里了，洋芋糯糯的，入口即化。田修远也舀了一碗，慢慢喝着，汤顺着喉咙下去，暖到胃里。

    

    黑豹蹲在桌边，仰着头看，尾巴摇得飞快。田修远夹了一块骨头，放在地上。黑豹叼起来，跑到墙角，趴着啃，嘎嘣嘎嘣响。

    

    吃完饭，田幺妹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田大娘收拾碗筷，田老根点了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田修远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月亮圆了，照得地上白花花的，像是铺了一层霜。黑豹趴在他脚边，舔着嘴巴，还在回味那块骨头。

    

    “哥，明天还去巡套子不？”田幺妹跑过来。

    

    “去。”

    

    “我也去。”

    

    “不行，路远，你走不动。”

    

    “我不走，你背我。”

    

    田修远笑了：“背不动，你胖了。”

    

    “骗人！”田幺妹踢了他一脚，跑回屋了。

    

    田修远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灶膛上面挂了七只半兔子，加上今天吃的一只，八只了。皮子攒了六张，等攒够了拿去卖。日子虽然还紧巴，但比去年强多了。去年这时候，灶膛上面空荡荡的，田老根脸色蜡黄，田大娘也瘦了不少。今年有肉吃了，人的精神就好了。

    

    黑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蹬，像是在梦里追兔子。田修远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安静下来，又睡着了。

    

    月亮慢慢移到了山那边，院子里暗下来。田修远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进屋睡觉。明天还要去巡套子，多下几个套子，多套几只兔子。肉腌上，皮子攒着，等攒够了钱，就去买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