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问了好几遍“好了没”。

    

    “急啥。”田大娘说，“肉要多炖一下了才好吃，洋芋也要煮熟了才入味。”

    

    炖了小半个时辰，锅盖掀开，肉香混着洋芋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田大娘又切了一小碟酸萝卜丝，用几滴油炒了炒，端上桌。酸辣味一下子冲出来，和炖肉的香味混在一起，闻着就开胃。

    

    田老根先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汤是白的，洋芋炖化了，汤里稠乎乎的，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好。”他说，“洋芋炖化了，汤好喝。”

    

    田幺妹早就吃上了，专挑炖烂的洋芋吃，夹一块放进嘴里，又面又香，不用嚼就化了。她吃了一块，又夹一块，腮帮子鼓鼓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田大娘说，给她端过来一碗茶水。

    

    田幺妹喝了一口，又去夹菜。她夹了一块兔肉，想了想，放到田大娘碗里。

    

    “娘也吃。”

    

    田大娘没推，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她夹了一块洋芋，放进嘴里，点了点头。“今年的洋芋好，又面又香。”

    

    黑豹蹲在桌边，仰着头看，尾巴摇得飞快。田修远夹了一块带骨头的，放在地上。黑豹扑上去，叼起来放在它自己的碗里，趴着啃。骨头嘎嘣响，它啃得欢，尾巴一直摇个没停。

    

    吃完饭，田幺妹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田大娘收拾碗筷，田老根点了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窗外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白了，映得屋里亮堂堂的。

    

    “这雪下得好。”田老根说，“雪大了，野兽往山下跑，套子要多下几个。在去还是把弓带上，怕遇到大的。”

    

    “今天添了两个。再去也是要带上了”田修远说。

    

    “明天再多添几个。”田老根抽了口烟，“棕绳够不够？”

    

    “够，还有十几根。”

    

    “多备点，冬天用的多也坏的块。”

    

    晚上，田修远把今天套的兔子皮用竹片撑开，晾在屋檐下。加上之前的，已经攒了七张了。皮子晾在雪光里，灰褐色的毛微微发亮。

    

    黑豹趴在他脚边，舔着嘴巴，还在回味那块骨头。田修远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它仰起脸，舔了舔他的手。

    

    “明天带你进山。”他说。

    

    黑豹摇着尾巴，围着脚转了一圈。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院子里厚厚一层白，踩上去没到脚踝。黑豹在雪里打滚，追着雪花跑，身上沾满了雪，成了一只白狗。

    

    田修远背上背篓，拿上柴刀和弓，带着黑豹进山。雪地里脚印清晰，他自己的脚印，黑豹的脚印，还有野兽的脚印。他蹲下来看，两两一组，前大后小，是野兔的。他顺着脚印走了一段，在野兔经过的地方下了两个新套子。

    

    黑豹蹲在旁边看，不叫不闹，眼睛跟着他的手转。

    

    “学会了？”田修远问。

    

    黑豹摇摇尾巴，好像听懂了。

    

    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田修远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村子白了，屋顶白了，田埂白了，山羊溪还是一条黑线，弯弯曲曲地穿过雪地。远处有炊烟升起，在雪里慢慢散开。

    

    他想起去年冬天，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苞谷糊糊稀得照见人影，灶膛上面空荡荡的，田老根脸色蜡黄，田大娘瘦了不少。今年灶膛上面挂了八只半兔子，木匣子里攒了二十五块多钱，黑豹也长大了。

    

    日子虽然还紧巴，但比去年强多了至少隔三差五的能见到一点荤腥了。

    

    黑豹在雪地里跑了一圈，跑回来，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欢。田修远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它舔了舔他的手。

    

    “走，回去。”他说。

    

    一人一狗，踩着雪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深的浅的，大的小的，弯弯曲曲地伸向村子。